科技日报记者 陈汝健
10月13日,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法学楼。教育法治联盟在此成立,22家高校和科研机构成为首批创始成员。与会专家反复提起同一个议题:编纂中国教育法典。
“教育法治是全面依法治国在教育领域的具体实践,回答的是新时代‘依何而治、何以善治’的根本问题。”中国人民大学校长马怀德开宗明义。《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要求研究编纂教育法典。当下,我国已有9部教育法律、13部行政法规、70多部规章,“初期搭框架容易,真正进入比较具体的条文设计,难度相当大”。

紧迫感来自司法一线。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庭长耿宝建带来一组数据:过去一年,全国法院新收教育领域行政案件1433件,比前年增长18%;今年前9个月,新收1542件,同比增长38%。

“数据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学生、老师和学校。”耿宝建说,从招生录取、学籍学位到教育惩戒、民办学校监管,个案暴露出教育法律体系碎片化、部分规则原则化、权利义务边界不清、新型纠纷缺乏规则供给的短板。申诉、复议与诉讼如何衔接,多年悬而未决。
课堂之内,难题同样具体。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劳凯声注意到,全员聘任制、备案制令教师身份持续分化,“这是教师法一直拿不下来的重要原因”。黑龙江大学校长王敬波则把教材称作教育法典中的“最短板”:位阶低、权责不清,“要给教材留有一席之地”。
散点式研究难以回应系统性难题。中国人民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郑新业宣读《教育法治联盟成立倡议书》:聚焦法典编纂,贯通理论与实践,建构自主知识体系,回应数字化、智能化新课题。秘书处设在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联盟保持开放,将逐步扩容。

华东政法大学原党委书记郭为禄评价,联盟成立标志着教育法典编纂进入实质性攻关阶段,教育法治研究由散点走向有组织科研。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院长杨东表示,学院将整合人大附中等中小学资源,为法典编纂提供跨学科、跨校际支撑。

怎么编?论坛上争鸣充分展开。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教育室原主任叶齐炼提醒,教育法典兼有公法与私法二重属性,难点即在于此。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李红勃主张“适度法典化”,在形式汇编与实质编纂间求平衡。北京大学教授湛中乐强调“内外兼修”,既立足国情,也面向未来。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申素平认为,把握“殊相”与“共相”的结合是关键。东南大学教授龚向和提出,现行规范止于物理世界,数智时代受教育权亟待规范再造,“法律不是万能的,要为教育政策预留空间”。

立法难,实施更难。马怀德透露,中国人民大学正加紧编纂校内“人大典”,把章程和科研、人才培养、财务等制度分门别类集成。“法典编纂不是目的,让它成为每个办学治校者的依据和理念,才更关键。”耿宝建回应,最高法将共享司法案件资源,把个案中发现的规则冲突、法律漏洞转化为法典编纂参考,推动纠纷前端化解。
“法治是教育强国的坚实保障。”耿宝建说。AI进课堂,终身学习成为常态,教育法典要回应的不只是学校,更是一个学习型社会。从分散走向聚合,从理论走向实践,中国教育法典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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