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付丽丽
8月28日,喜马拉雅山南麓吉隆藏布河谷,云雾压着山脊,滚石不时坠落。一阵嗡鸣声中,无人机越过塌方体,把堰塞湖画面传回应急救援指挥部;水文应急监测队员背着设备,踩着碎石向核心区挺进。此时,距“8·26”泥石流灾害不到两天。
“灾情就是命令,现场就是战场。”8月26日16时07分,正在乌江流域调研的长江委水文局上游局局长彭万兵接到紧急通知。经水利部部署,长江委水文局、西藏水文局和水利部南京水利自动化研究所共同组建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赶赴吉隆处置泥石流引发的堰塞湖险情。
曾在舟曲特大泥石流中带队驰援的彭万兵,深知水文数据千钧之重。临时党支部随即成立,党员打头阵。上游局党委委员孙振勇率突击小队27日清晨飞赴日喀则与西藏水文局局长刘湘伟一行汇合后立即赶赴灾区,彭万兵28日抵达吉隆;长江委水文局水资源中心副总工程师贾建伟从武汉辗转27小时抵达一线;西藏日喀则水文分局旦增、普穷达娃等4人作为水利系统第一支应急监测队伍,26日21时30分已到吉隆镇。不同出发地,同一目标:抢测关键水文数据。
现场比预想的更为艰险。高原高寒缺氧,沟壑陡峭,通信不畅,次生灾害频发。堰塞体附近作业高差200至300米,车辆无法抵达,队员只能负重徒步翻山。公网缺失、原有监测设施完全损毁,常规接触式测验设备无法使用。队员们连续奋战十余昼夜,用无人机航测摸清堰塞体形态,用全站仪、电波流速仪、压力式水位计等开展应急测验。8月28日至29日,完成8次堰塞湖入出库断面及支流流速、河宽测验;8月30日至9月4日,完成20余次流域河道流量监测。每一组数据,都是决策依据。
科技让“不可能”变为“能”。泥石流过后岸坡间歇性崩塌、河床冲淤剧烈,常规测验无法施展。贾建伟和其他队员采用无人机搭载电波流速仪、视频测流等非接触手段,在植被茂密、通视差、垂直落差300至400米河段完成测流;后期用大型无人机搭载激光雷达,生成高精度河道地形。旦增、多吉平措作为无人机飞手,在陡峭山坡反复寻找安全起降点;每天7时30分起每小时报送水文监测信息,每2小时提交水情快报。
核心区挺进,步步惊心。“90后”郭庆是长江委水文局朱沱水文站站长。8月28日上午,孙振勇、郭庆与西藏水文局人员组成突击小队,携无人机、无人船、手持电波流速仪从吉隆镇出发。车辆在距堰塞湖下游约1.2公里处无法前行,队伍扛设备沿山脊徒步。11时25分出发,12时30分抵达堰塞体正对面,立即展开测验。29日上午再挺进,大雾突至,能见度不足30米,设备无法使用。13时35分雾渐退,大家同时抓起设备作业,流量测验、正射影像航测、水位观测一气呵成。17时返回,20时05分数据处理完毕。
雪域高原上,每个人都是“坐标”。彭万兵既统筹前后方,又盯在一线:“监测数据就是抢险决策的耳目、参谋,容不得丝毫延误与差错。”作为首批突击队员,郭庆白天踏遍险滩沟谷,夜晚埋首海量影像和点云资料,反复演算堰塞体形态、方量,常忙至深夜;高原紫外线晒得皮肤脱皮、双腿酸胀,他毫无怨言。8月30日,外业现场突发次生险情,山体轻微滑坡,巨石滚落。正在航测的队员刘俊卿、孙征安快速后撤至安全地带后继续操控设备,完成滑坡区域正射影像采集,将地形数据完整传回指挥部。
如今,队员们已回到各自岗位。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可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旦增案头始终放着一张无人机在堰塞体上空拍摄的正射影像图;贾建伟常想起那个大雾弥漫的午后,所有人都在等,雾散那一刻,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同时抓起设备冲向各自点位。彭万兵在一次内部交流中说:“我们测的不仅是数据,更是抢险救援的底气。”
雪山峡谷间,那一个个逆行身影,把“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刻进每一组水文数据。那些数据,正流淌在西藏水情平台和国家防汛抗旱“四预”系统里,像一盏不灭的灯,守着峡谷,守着河流,守着每一个需要被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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