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当人工智能展现出越来越强的“思考”能力，人类认知的独特性和价值何在？10月21日，中国人民大学“科学、哲学与艺术：科技与人文协同之道”对话会第三期在北京通州校区先锋剧场举行，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和人大师生共同探讨，当AI也能思考，人类要如何认识世界。
从“看见”到“思考”，认知如何发生？
天文考古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国家文科一级教授冯时从西水坡遗址6500年前的蚌塑龙虎与星象的联系切入，并结合甲骨文、金文中“龙”字的形态展开考释。他从字形拆解“看”与“思”的内涵，强调“追求真理不能只停留在‘看’的层面，更要‘思’，从而实现心脑相通”。从文物、星象到文字，在观察与推演中发现联系、探寻规律，正是人类认识世界的智慧所在。
谈及人工智能可否拥有艺术直觉，漫画家、诸子百家漫画开创者蔡志忠说：“漫画是漫无边际的艺术，相比于人类有一颗会思考的大脑，AI缺乏这种原发的创造力和‘无中生有’的能力。AI能模仿笔触，但模仿不了修行；能组合线条，但组合不了顿悟。”
“机器人会不会‘司马光砸缸’？”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讲席教授、联合国人工智能高层顾问机构专家曾毅将讨论引向重新理解问题、改变解题路径的能力，“AI可以通过训练、模拟、计算，完成标准化的场景施救解题，但那并不是灵光一现的创造性思维时刻。”在他看来，人工智能并不拥有真正的理解与思考能力，只是一种工具，中国哲学讲“君子不器”，人类从来不会被工具所替代。
答案之外，寻找认知的深度
大模型或许能一夜之间破解“不可能”的数学难题，但算力带来的答案，并不等同于可信的认知成果。“我们凭什么相信AI给出的结论是正确的？”冯时从古人认识天象、建立历法的实践谈起，并由此延伸至人机关系，“技术的能力并不能替代人的道德意识与价值判断，技术能够提供信息与答案，并不意味着信任可以自动建立。”
“人工智能是人类观照自身的一面镜子，促使我们重新探寻和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曾毅进一步指出，AI可以无限迭代能力、规避错误，却无法沉淀智慧、安放心灵；人类会遭遇挫折、陷入迷茫，却能在正负反馈中实现认知升级、自我成长。
从求得一个答案，到理解答案何以成立，再到反观自己的思考方式，不同学科的经验在此相互参照，共同指向一个结论：真正的智慧，不仅在于破解难题，更是辩证修正中的沉淀和坚守，这正是人类认知与机器智能最本质的区别。
以科学思维认识世界，应对AI时代的不确定性
互动环节，同学们带着自己的困惑，与三位嘉宾展开交流。
文学院2025级硕士生潘星河发问，艺术创作中的“取舍”与科学研究“去伪存真”的工作方法是否有共通之处。蔡志忠回答：“我用99%的时间在思考，1%的时间在画画。”在他看来，艺术是在描绘不可见世界的轮廓，从来不仅仅在于看见多少，而在于感受到多少，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主题”，去除芜杂、回归自我。
新闻学院2026级硕士生熊奕辰提出了研究中的困惑：数据越来越多、工具越来越强，“看到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却依然不容易。针对这一问题，冯时回应道：“人类社会的主体一定是人。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生命，丧失灵性也就丧失了人的价值。学术研究贵在求真，在AI浪潮兴起的当下，在使用AI的过程中必须慎思、明辨，对技术进行道德教化和伦理约束，保持人的主体性。”
不同学科学生对AI的理解差异，也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新闻学院2026级硕士生白乐萱向曾毅提问，在人工智能的课堂上如何让不同专业的学生建立共同语言。曾毅说：“人工智能的未来不能只由科学家来定义，需要有更多的人文社科学者参与进来。课堂不只是传授知识，更要教学生如何为人，让技术真正对人类社会有益。”
（主办方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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