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王延斌
10月26日，秋意渐浓，高晓冬又去了一趟山东南四湖省级自然保护区，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寻找着那个让他牵挂已久的身影——有着“鸟中大熊猫”之称的青头潜鸭。对这位曲阜师范大学（以下简称“曲师大”）生命科学学院科研人员来说，青头潜鸭的分布动态、环境喜好、繁殖“密码”等都是他所在团队的研究方向。
高晓冬是曲师大生态学学科团队的一员。该团队带头人张洪海教授告诉记者，通过持续十二年的努力，黄河下游正在通过生态浮岛、人工巢穴、监测巡护等组合措施，系统性地救助和保护青头潜鸭，也让这个对环境极其挑剔的全球极危水鸟，在山东找到了“安乐窝”。
小水鸟上岗：“鸟中大熊猫”成金牌生态质检员
白色眼睛，雄鸟头部和颈部呈黑色并带绿色金属光泽，青头潜鸭以其极具辨识度的外形，瞬间抓住了科研者的心。张洪海说，十二年前，该团队在济宁一处湿地里发现了84只青头潜鸭，由此开始书写持续12年的科研故事。
对青头潜鸭来说，美丽背后是严峻的生存危机。“2012年青头潜鸭就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极度濒危’物种，当时估计野外种群可能不足1000只，可以说，距离野外灭绝只有一步之遥。”张洪海说，它只生活在水质洁净、水草丰茂、水位稳定、人为干扰少的浅水湖泊湿地。水质差一点、食物少一点、环境吵一点，它都用翅膀投票，不会停留。
“它一旦在某地现身并稳定栖息，就等于给这片湿地的水质、食物链和生态环境打了‘优质认证’。”高晓冬表示，这只小水鸟牵动着湿地大生态。
“保护它，不只是救一只鸟。”张洪海说，保护青头潜鸭及其栖息地，同时也能为同区域的其他雁鸭类、鹭类、鸻鹬类等大批水鸟提供生存环境。
救助青头潜鸭，张洪海团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种群监测与调查。
记者见到丁建群时，这位曲师大生态学博士正在南四湖自然保护区拍摄，一只处于起飞状态的青头潜鸭成为照片的主角。通过其飞行姿势、高度和振翅频率，丁建群和同事们确认它是处在蚀羽期的雌性。这些看似琐碎的数据，经整理后上传至全国物种多样性监测平台，成为制定保护策略的科学基石。
通过多年监测，这支团队确认目前山东境内青头潜鸭数量为800—1500只，这占到了全国总量的近一半；2022年，该团队在山东境内记录到近3000只越冬个体，约占全球青头潜鸭总数的60%，其中在泰安市东平湖附近记录到超1500只青头潜鸭，为当时国内最大单一种群；他们首次记录到东平湖自然繁殖成功——18个家庭、134只幼鸭，推测为当时全国繁殖量最大的种群……
摸清家底之后，就要锁定其关键栖息地。
大生态把脉：科研团队为湿地开定制处方
从曲师大的实验室，到山东省内的大小湖泊，再延伸到国内各大生态保护区，高晓冬和同事们常年带着望远镜、采样袋往返奔波，心里揣着两个最核心的问题：青头潜鸭到底偏爱何种栖息环境？人类又该如何搭起保护它们的“安全屋”？
在无数次蹲守观测中，团队摸出了青头潜鸭的“小偏好”：它们最中意水生植物和开阔水面镶嵌分布的区域，水深刚好卡在0.5米到1米之间。靠着这份“专属说明书”，南四湖自然保护区针对性地推进栖息地修复工程，通过调整植被搭配、分区调控水位等精细化措施，给青头潜鸭量身打造出了舒适的生存空间。
保护的深度远不止于环境改造。团队成员夏天正一头扎进青头潜鸭的基因组研究里，试图从基因密码中解锁更多保护答案：青头潜鸭的遗传多样性现状如何？和近缘物种的野外杂交会带来哪些影响？这些变化又会给物种保护指明怎样的新方向？
团队成员张磊在研究中发现了一个关键现象：鸟类的野外杂交现象十分普遍，受气候变化影响，种群数量相对更多的白眼潜鸭从中亚区域逐步扩散，和青头潜鸭的杂交频率正在不断升高。这种现象很可能会冲击青头潜鸭独有的基因库，这也让该团队明确了一个核心方向——加强青头潜鸭的遗传多样性研究，成了保护工作中的关键一环。
在曲师大“山东省黄河下游湿地生态和生物多样性保育重点实验室”里，记者看到了珍贵的青头潜鸭标本，这成为团队的宝贝，见证着所有研究的起点。而他们正在推进的正是“以一只鸟带动整片湿地”的系统工程：把青头潜鸭当成湿地的“生态哨兵”，通过监测它的生存状态来诊断整片湿地的健康程度，再开出精准的修复“处方”，最终带动整个黄河流域湿地生态系统的保护与科学评估。
如今，相关成果已经落地到国内多个自然保护区，并支撑着国家林草局“山东微山湖湿地生态系统定位站”和山东省生态环境厅“东平湖青头潜鸭养护观测站”的建设。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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