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11月6日，第九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在重庆开幕。展区内，德化白瓷作品《神话》周围，一阵阵惊叹声响起。
“这是瓷做的啊！”“这个好漂亮的嘛！”
《神话》是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德化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连德理和夫人的心血之作。
它取电影中“玉漱公主”之形，以“中国白”的温润，塑一段跨越千年的东方幽梦。
玉漱公主身形纤秀，眉目温柔，衣袖垂落，轻盈得似乎能被风吹动。
凑近了细看，甚至能看到衣物上的布料纹路——简直不像瓷。
其同款作品已经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国家级博物馆。
前段时间，关于这件瓷器背后的父子赌约广受关注。
连德理的孩子初中成绩优异，顺利考入当地最好的高中。可升入高中之后，孩子迷上网络游戏，经常逃课。
为了学习，父子之间常爆发争吵。一次，连德理发火了：“不读书，以后就跟我做白瓷！”
儿子赌气回复：“你的作品，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我不做！”
德化瓷窑兴于唐宋，盛于元明，白瓷质地洁白，釉色晶莹剔透。
2006年，德化瓷烧制技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有着上千年历史，儿子为什么说没有一件他喜欢？
被刺痛的连德理问孩子，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儿子给出了参考：电影《神话》里的玉漱公主。“你做出来玉漱公主，我就回去好好读书！”
6日，在博览会现场，科技日报记者问起赌约后续。
连德理笑了，赌约是他赢了。儿子收了心，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现在已经工作了。
“我想，赌约打动那么多人，也是因为很多家庭都有孩子教育的烦恼吧。”连德理说。
制作玉漱公主的艰辛过程，儿子全看在眼里。父母面对失败百折不挠的匠人精神，也触动了他。
连德理说，做这样一件瓷器，每一步都要创新。
原材料制备要创新。打造这样的作品，需要高铝含量的瓷土配方，提升瓷土塑性。不用球磨机，要用传统水车粉碎，才能得到多边形高岭土颗粒，支撑薄胎烧制不坍塌。
玉漱公主的头发根根分明，头发丝胎体结构厚度仅0.2毫米。薄胎极易失水脆断，对操作时效、熟练度要求极高。比如人物的发丝，就是连德理一根根手搓的，搓完后，妻子再迅速接上去。时间把握不准，就可能接不上去或者断掉，甚至需要全部重来。
烧制工艺也要升级。
每个阶段温度的微妙变化，都会影响最终烧成效果。借助微电脑控温设备，控温精度可达1℃。经历了多次失败后，连德理才终于摸索出专属烧成曲线，实现高温稳定烧成。
从有想法到做出成品，连德理用了六年。
谈及失败往事，连德理一直是笑着的。
他说，失败也能积累经验。
现在，连德理家里现在摆着上百件烧坏了或者有瑕疵的玉漱公主。最完美的玉漱公主，则进了博物馆。
很多人在博物馆看过她，也因此被德化白瓷惊艳。
这次，在周遭的一片赞叹声中，连德理低调地站在一旁。
他说，手艺人最看重的，就是能留下传世之作，打出非遗技艺的知名度。作品能被大家认可，被国家级博物馆收藏，值了。
儿子没有学瓷，他不遗憾，他完全尊重孩子的志向。
“重要的不是他有没有继承我的手艺，而是我们非遗技艺能不能延续下去。”现在，连德理向社会招收年轻学徒，系统向他们传授整套技艺。
对了，连德理正在打磨新作品——一位打着油纸伞的江南姑娘。
让我们期待和她的见面。
（图片除标注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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