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佳欣
11月以来,欧洲约15个国家接连举行反对大型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建设的抗议活动。据法国《世界报》近日报道,这场由100多个环保、数字权利及社区组织参与的联合行动,涉及约90场集会和抗议。抗议者要求暂停审批新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重新评估其对电力、水资源、生态环境和居民生活的影响。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抗议者进入微软数据中心施工现场;在西班牙萨拉戈萨,约2000人走上街头,表达对数据中心建设的担忧。

然而,欧美仍在加快AI数据中心建设。欧盟计划在未来5—7年将数据中心容量至少提高至当前的3倍,美国科技企业也不断增加基础设施投资。算力需求持续增长的同时,电力供应、土地使用和环境保护却成为欧美多地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项目落地给地方带来重重压力
数据中心是AI模型训练和运行的基础。大模型越复杂,需要的服务器越多,电力和散热需求也越大。一个大型数据中心需要持续获得大量电力,部分冷却系统还要消耗水资源。当多个项目集中落地,当地能源供应和公共资源就可能承受较大压力。
挪威是个有着丰富水电资源的国家,但最近却开始限制新的数据中心接入电网。该国政府10日宣布,将建立数据中心许可制度。此前,挪威国家电网运营商Statnett已暂停新的数据中心电网容量预订。政府表示,电网接入申请规模远超现有电力系统的承载能力,未来将优先保障国防、医疗等关键领域用电,并要求大型用电项目承担更多电网扩建成本。
电力分配只是争议的一部分。数据中心冷却系统可能要消耗大量水资源,备用柴油发电机则会带来噪声和污染物排放,大型项目占用土地,也可能影响周边生态环境和居民生活。
英国《卫报》报道称,荷兰环保行动团体成员闯入阿姆斯特丹微软数据中心施工现场,爬上吊车并悬挂抗议横幅。
美国也出现类似矛盾。据《休斯敦纪事报》报道,得克萨斯州已有超过480个大型数据中心项目申请接入电网,合计申请容量超过418吉瓦,接近该州历史峰值用电需求的5倍。不过,受芯片、设备、资金和输电能力限制,并非所有项目都能如期落地。
在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居民也对拟建数据中心表达反对。美国公共广播电台加州分台KQED 报道,当地居民担心数据中心增加电力和水资源消耗,要求暂停受理相关项目申请。
反对声浪中参与基础设施竞赛
尽管地方反对声浪不断,美欧仍在推动数据中心扩张。原因很直接,AI产业发展需要越来越多算力,谁能更快建成数据中心,谁就能为模型训练和商业应用提供更充足的计算资源。
《华尔街日报》报道,微软、谷歌母公司Alphabet、Meta和亚马逊2026年用于数据中心及相关基础设施的投资预计达到6700亿美元。如此庞大的投入,反映出科技巨头对未来算力需求的判断,也显示出它们争夺AI市场的紧迫感。
美国政府也在为数据中心建设疏通电力供应。据美国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6月18日发布的消息,该机构要求6家区域电网运营商调整大型用电项目接入规则,以适应数据中心和制造业等用电大户不断增长的需求。
欧洲则有另一层考虑。长期以来,欧洲云计算市场高度依赖美国企业。随着AI产业竞争加剧,欧盟希望建设更多本土数据中心,减少对外部数字基础设施的依赖。欧盟委员会提出的《云与人工智能发展法案》计划在未来5—7年将数据中心容量至少扩大至目前的3倍,并通过简化审批程序、改善能源和土地资源获取等方式加快建设。
扩大本土算力需直面诸多挑战
重重阻碍之下,一些项目已经因为电力供应问题调整计划。据英国《卫报》报道,微软退出英国埃塞克斯郡一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的主要客户协议。由于当地电网无法及时供电,项目预计要到2030年后才能获得足够电力。开发商Nscale表示,仍将推进项目,并探索现场发电等替代方案。
美国的数据中心建设也并非都能跟上投资计划。摩根大通5月发布的分析显示,原计划于2027年投用的数据中心容量中,超过六成尚未开工,另有约7%的项目已经延期。电力供应不足、变压器和燃气轮机等设备短缺,以及审批延误,都在拖慢项目进度。
为了尽快获得稳定电力,科技企业开始把目光投向数据中心之外的能源设施。谷歌3月完成对能源开发商Intersect的收购,交易金额约59亿美元,希望借此加快数据中心和能源项目建设。美国部分企业也在考虑自建电厂,通过燃气发电、储能等方式减少对公共电网的依赖。
对美国而言,科技企业雄厚的投资能力仍是扩张优势,但电网建设和地方审批可能拖慢项目落地。欧洲希望扩大本土算力规模,却要面对能源成本、接网周期和公众接受度等多重考验。
AI基础设施竞争正在从芯片和服务器延伸至能源领域。能否获得充足、稳定且成本可控的电力,正在成为美欧扩大算力规模必须面对的一道现实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