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操秀英 刘垠 陆成宽
“现在写申请书不用再堆篇幅、填模板,这改革改到了科研人的心坎里!”谈及2026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以下简称“自然科学基金委”)推行的申请书“瘦身提质”行动,申请人发出共同的心声。
当简化后的立项依据、研究内容、研究基础三大板块取代了繁琐的固定模板,当自主表达的学术逻辑打破了“套路化”写作惯性,这项“做减法”的变革,是自然科学基金委40年来改革创新的最新诠释。
2月14日,自然科学基金委将迎来40岁生日。从1986年蹒跚起步时的8000万元中央财政投入到2025年的395亿元,从成立时的制度破冰到成为基础研究资助的核心引擎……40年来,自然科学基金用“依靠专家、发扬民主、择优资助、公正合理”的初心,点亮无数科研梦想,推动中国基础研究实现跨越式发展。
创新筑基
1月27日,中国科学院大学星际航行学院正式成立,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主任王赤是这所特色学院人才培养专项负责人之一。这位空间科学带头人,主导了空间科学(二期)先导专项、子午工程二期、探月工程四期等多个国家重要空间科学项目,带领中国空间科学不断取得突破。
“这与自然科学基金的持续支持密不可分。可以说,自然科学基金是支撑我在科研道路上不断取得突破的加速器。”王赤说。
在自然科学基金一系列项目的支持下,王赤团队在太阳风大尺度结构和太阳风与地球磁层相互作用等国际科技前沿领域,做出多项有原创性和国际影响的科研成果。
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40年来,自然科学基金始终聚焦世界科技前沿和国家重大需求,支持科学家自由探索、勇闯“无人区”,在多个领域催生标志性成果。
——我国在基础科学、工程材料、信息科学、生命健康、前沿交叉等领域产出了一大批基础性、原创性成果。这些成果包括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纳米限域催化、高温超导电性、湍流基础理论、人工超硬材料等基础研究重大科学发现,以及新型超高温复合材料、量子通信及量子计算、爆轰驱动等关键核心技术原理创新,为国家安全和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关键支撑。
——我国高校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力持续提升,进入世界排名前300的数量逐年上升(高校获资助的项目数和资金占比均在80%以上)。
——2024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的前1%高被引论文数9634篇。2000年至2023年颁授的777项国家自然科学奖和24项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全部获得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
“作为亲历者,我深刻感受到,正是科学基金‘不问短期产出、只问科学价值’的资助理念,让科研人员甘坐冷板凳、勇闯‘无人区’,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写进世界科学史册中。”王赤感慨。
人才赋能
已是古生物学领域国际知名学者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教授童金南,仍清晰记得自然科学基金给予的“第一桶金”。
1995年,33岁的童金南访学归来。“我在国外接触到很前沿的想法,回来迫切想要独立开展研究,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申请了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童金南回忆,当年7.5万元的资助为他送上了“及时雨”。
此后,面上项目、重点项目、创新群体、国际合作……在自然科学基金陪伴下,童金南在三叠纪地层古生物、重大地质突变期生物与环境演化等方向取得系列原创成果,成长为古生物学领域领军人才。“我这几十年承担了很多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没有自然科学基金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动情地表示。
更让他欣慰的是,借由自然科学基金这一平台,一批优秀年轻人迅速成长。“我们实验室培养的几十名博士,如今都是各自学科和行业的带头人。”童金南说,创新群体里的谢树成已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另一个创新群体带头人。
同样受到自然科学基金多个项目资助的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所长杨志明深有同感:“它为青年科研人员提供了稳定的支持、自由的探索空间,同时以项目带动团队建设与学科传承,形成从青年起步、骨干成长到领军成才的完整链条,为地质领域培养了一批批兼具创新能力与家国情怀的科研骨干。”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再到一代人,40年间,自然科学基金成为高水平科研人才的“孵化器”。数据显示,我国绝大多数院士、杰出青年科技人才都曾获得自然科学基金的早期支持。
近年来,青年人才被摆在自然科学基金资助体系更突出的位置。
一系列举措随即展开:强化对青年人才的倾斜资助,试点青年学生基础研究项目,在团队类项目中为年轻团队单设赛道,给予其更多脱颖而出的机会;构建长周期稳定支持机制,在各层级人才项目中实行竞争择优基础上的延续资助,支持优秀人才心无旁骛潜心科研;试点推进针对临床医师的青年科学基金项目(A类)分类评审改革,支持优秀的临床医师开展创新性的研究工作……
“我们要把青年人才培养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采取更直接、更有力的资助模式,把宝贵的科技资源投向最具创新活力的一线科研人员,为中国基础研究人才队伍发展提供‘源头活水’。”自然科学基金委党组书记、主任窦贤康说。
改革奋进
无论是基础研究频获突破,还是人才队伍持续壮大,都离不开自然科学基金的持续改革突破。
自然科学基金带着改革的基因诞生。彼时,为推动科技体制改革,变革科研经费拨款方式,中国科学院89位院士(学部委员)致函党中央、国务院,建议借鉴国际成功经验,设立面向全国的自然科学基金。在邓小平同志的亲切关怀下,1986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正式成立,标志着我国科研资源配置从“计划指令”转向“竞争择优”,一场覆盖资源分配、评审机制、管理模式的全方位改革就此展开。
40年间,改革脚步从未停歇。
在资助机制上,试点“包干制”改革,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经费使用自主权;设立“原创探索计划”,引导和激励科研人员投身原创性研究工作;推动学科交叉融合,设立交叉科学部,布局人工智能+、碳中和、脑科学等前沿方向;建立重大非共识项目遴选机制,开辟专门渠道试点资助意义重大、争议性大、风险性高的原创性、颠覆性研究项目。
在评价体系上,破除“五唯”倾向,探索“代表作”制度与长周期评价,鼓励“十年磨一剑”地潜心研究。同时,加强科研诚信建设,建立黑名单制度,对学术不端“零容忍”。
在投入渠道上,推动协同创新,引导地方政府、行业部门、企业和社会力量投入基础研究。已吸引34个地方政府、36家央企、14个行业部门、4家民企加入联合基金,接受2家民企社会捐赠,2025年吸引委外资金超过46亿元,相当于中央财政投入自然科学基金的近12%。
在开放合作方面,持续开拓国际合作网络,已与58个国家(地区)的113个资助机构或国际组织建立合作,构建起覆盖广泛、机制成熟、领域多元的基础科学国际合作资助体系;深入开展与国际科学基金组织的战略对话和政策交流,全面提升我国在全球科技治理中的影响力和引领力;全面实施面向全球的科学研究基金,建立联合资助机制,设立“一带一路可持续发展国际合作计划”,全方位吸引海外优秀人才来华从事科学研究,依托大科学装置搭建高水平国际合作平台,深度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
“自然科学基金40年来以改革破局、以制度创新立本,始终坚守‘让学术回归本位’的初心,不仅重塑了基础研究的资源配置机制,更涵养了鼓励冒险、宽容失败、追求卓越的科研生态,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源头支撑。”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表示。
四十而“新”,四十而“进”。正如一位科研人员所说:“自然科学基金,是中国科学家心中最纯粹的那束光。”这束光,穿越40年风雨,正照亮通往科技强国的未来之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