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添福
辞旧迎新之际，走进“万里长江第一县”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的治渠乡江庆村生态畜牧业合作社，1364头牦牛膘肥体壮。
“2019年，我们合作社产了200多头牛犊，最后只存活下来80多头。”合作社理事长拉西才加说，今年产的185头牛犊，全部存活，而且长得壮实。
又是一个丰收年，在拉西才加的眼里，合作社的蜕变，源于“牛博士”带领科技特派员工作站团队的科技赋能。
“牛博士”，叫宋仁德，是玉树州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推广研究员。2025年，他获得“青海学者”称号，这是青海最高的学术荣誉。
1986年春夏之交，宋仁德毕业分配工作在即，自愿提出去青海玉树。在青海，就属玉树海拔高、路途远、条件苦，人们往往谈之色变。
彼时，当地牧民逐水草而居。贫穷，笼罩在高原之上。
“每家养七八十头牦牛，一年死个七八头，大家觉得很正常。”这令宋仁德感到费解。“夏壮、秋肥、冬瘦、春死”的恶性循环，是看似无法改变的“铁律”。
2004年开始，在青海省科技厅、省人社厅和玉树州农牧部门支持下，宋仁德带领团队开始研发“放牧+补饲”的高效养殖技术，之后他被遴选为国家肉牛牦牛产业技术体系玉树综合试验站站长，从育种、繁育、营养管理、疫病控制、加工全链条施策。
推广新模式，得从示范户下手。但他吃了闭门羹，传统放牧方式流传了千年，没几个人愿意尝试。
玉树草原上的传统养殖，初产母牛一般是5岁，产下的牛犊，第二年还在吃奶。宋仁德鼓励玉树州杂多县阿多乡珊瑚畜牧业养殖专业合作社的牧民，对4月龄的牛犊提前断奶。“那么小点牛犊，吃不上奶，也不会吃草，肯定会饿死。”很多老阿妈指责，“让母牛第二年连着产牛犊，母牛肯定会累死。”
“只要按照我们的方法断奶，如果出事，我都赔。”宋仁德拍下胸脯。
一些牧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示范户行列。
断奶是第一步，补饲吃上“营养餐”才是诀窍。宋仁德研发豆粕、菜籽粕、棉籽粕“三粕”为主原料的高蛋白颗粒饲料，用开水泡软晾温，抹在断奶前的牛犊嘴上。如此牛犊舔舐两三次，自然学会了吃饲料和牧草。
过了两年，示范户呈现新气象。“你的方法太好了，提前断奶的牛犊，比不断奶的，大了一倍以上。”尝到甜头的牧民们，称宋仁德为“牛博士”。
在过去，母牛两三年产一胎，成为固定周期。如今，提前断奶，母牛体质快速恢复，“一年一产”成为现实。
“我们一辈子养牛养老了，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很多牧民对宋仁德竖起大拇指。
公牛也得吃上“营养餐”。宋仁德测算发现，冬天不补饲，经过漫长寒冬，牦牛体重平均要下降45—50千克。
一组数据，让宋仁德找到破题的关键：一头九岁牦牛的总食草量，是四岁牦牛的12倍，要提前两年以上出栏，效益最佳。
“三四岁的牦牛吃了‘营养餐’，体重完全能达到八九岁的水平。”宋仁德介绍，这样，产肉量不变，对草场的总消耗及威胁少了，生态效益明显，收入还会增加。
高效养殖技术逐渐成熟并形成技术模式，并在玉树全州示范推广。有了良法，良种更是关键。
他很早就发现曲麻莱县的牦牛比一般牦牛个头大。宋仁德和团队通过野血复壮，选育的玉树牦牛，生长速度快、个体大、抗逆性强，玉树州在曲麻莱县打造世界牦牛种源基地初见成效。
宋仁德带领团队守护牧民命根子，成为首届“玉树榜样”称号获得者。而宋家“一门三博士”扎根玉树，致力于建设绿色有机农畜产品输出地的故事，亦为人津津乐道。
1997年，宋仁德接受国家选派，赴海外学习，后来成为家里的第一个博士。毕业时，国内的一些研究机构抛来橄榄枝，允诺提供住房。别人眼里，大城市的一套房能值数百万元。“如果我不去住，这套房子的价值，跟我毫无关系。”执拗的宋仁德说。
家里的第二个博士，是妻子李国梅。博士毕业，她也有更好的工作选择机会。但李国梅对宋仁德说，“既然你还要上玉树，我陪着你。”
女儿宋维茹是家里的第三个博士，仍然选择上玉树。“当时看到我老爸太忙，我想帮帮他。但没想到老爸的活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忙了。”一次媒体采访，女儿宋维茹的一番话，让一旁的宋仁德老泪纵横。
到了退休年纪，糖尿病、高血压缠身，但宋仁德已打了报告——他要再守几年，再干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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