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乾
髹漆是源于我国的、传承数千年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所谓“髹漆”，就是用天然大漆在器物表面反复涂饰、阴干、打磨的整套传统手工工艺。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荟萃地，故宫建筑运用了丰富的髹漆技法。太和殿宝座是其中的典范。
宝座通高1.73米、座高0.49米、宽1.59米、纵深0.79米，为明嘉靖时期制作。其上部椅背被13条金龙环绕，中间透雕双龙戏珠图案并以红蓝宝石点缀，各部位雕刻火珠纹、云纹、卷草纹等，整体尽显尊贵与威严。宝座后方，为七扇雕有云龙纹的大屏风。太和殿宝座通体髹漆（屏风做法同宝座），集传统髹漆技艺之大成，整体呈现出金光内敛、气势恢宏、华贵堂皇的视觉效果。
太和殿宝座髹的大漆（素漆）与古建油漆技艺常用的油漆有显著区别。太和殿宝座所需的大漆来源于漆树。漆树属于落叶乔木，为我国原产，遍布我国南方与中部山区。漆树树干被割口后，流出的乳白色胶状液体即为漆。漆接触空气后氧化、颜色变深，干燥后坚硬成膜。其具有耐潮、防水、防腐等多种优点，可谓我国古代“涂料之王”。而在故宫古建中，油漆技艺所用油漆的主要材料为熟桐油及调和颜料，含有的大漆很少，甚至几乎没有。熟桐油即生桐油（桐树籽压榨成的油）去渣后，熬炼制成的油，主要起胶结和防护作用。太和殿宝座髹漆的主要目的，是追求宝座质感温润、金彩华贵的艺术效果；而古建髹漆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建筑木构件，避免日晒、雨淋、虫咬对其造成破坏。
太和殿宝座采用通体髹金，工艺繁复而精湛。“髹金”又名“金髹”，是在器物的漆面上黏附真金，属于髹漆的一种。除此之外，髹漆还包括素髹（仅髹大漆）、彩髹（髹大漆及调和颜料）、锥髹（在素髹漆面上刻阴线纹）等种类。而在上述所有的髹漆工艺中，属髹金复杂度最高、容错率最低、效果最华贵。
太和殿宝座楠木胎需经披麻刮灰、多次髹漆后，方可形成坚实漆胎；在漆层半干时黏真金，需一次性完成，以避免重复操作导致金层剥落或色泽不均。太和殿宝座髹金以木为胎、以漆为骨，黄金黏附其上，金层与漆面紧密结合，历经数百年仍灿烂生辉，尽显皇家风范。
太和殿宝座之所以能历经数百年依旧金光熠熠，离不开外层罩漆工艺的加持。太和殿宝座的最外层为透明的罩漆，于髹金完成后涂刷于宝座表面。罩漆既能像保护膜那样防止金褪色或磨损，又能让金色透过漆层，呈现温润而又历久弥新的光泽。罩漆的主要材料为优质的熟净漆兑入熟桐油，酌加藤黄。将熟净漆与熟桐油按比例混合，能显著提高漆膜的透明度、亮度和耐久性；而掺入适量的藤黄，则可将罩漆液调成温润的金红透明色。
尽管社会与科技不断发展，但经典天然大漆的运用，传统纯手工髹涂、多层打磨、精细推光等核心技法，仍是髹漆的灵魂。在此基础上，数字化赋能、体验式参与，将为这一技术传承发展注入新活力。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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