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荆晓青
“现在过年，早就没有拜年的电话了，手机铃声一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有危重病人了。” 航天中心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主任医师薛晓艳的一句话，道出了重症医学科医生春节的特殊日常。对她而言，新春佳节里的手机铃声，早已从阖家团圆的祝福讯号，变成了牵动生命的紧急召唤，每一次响起，都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春节被称作“年关”，对ICU的患者和医生而言，皆是如此。这里有直面生死的无奈，更有重获新生的希望，病房里24小时的坚守、精准的病情研判和暖心的生命守护，点亮了春节里最温暖的生命之灯。
记者来到位于北京玉泉路的航天中心医院 ICU 病房，推门而入，便与外界的新春热闹隔成两个世界。各类监测仪器的指示灯不停闪烁，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守护生命的旋律，“血压波动，密切监测。”“这个指标再核对一遍。”薛晓艳和医护人员的轻声叮嘱在病房里回荡。他们俯身核对设备参数、低头记录患者病情、精准调整输液速度，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谨慎，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细致与严谨，与门外街巷的新春欢闹形成鲜明对比。
薛晓艳深耕重症领域三十余年，自2012年12月来到航天中心医院重症科室后，每个春节坚守岗位，对她而言早已是“最大优先级”。“这么多年，春节从来没想过离开北京，医院组建应急大队，问我能不能联系上，我永远说‘能，我不离开’。”作为科室主任，也是医院重症救治领域的骨干，这个春节，薛晓艳带领团队按一线、二线、三线有序排班，她兼顾每个医生组的专业能力和患者的治疗安全，核定把关，确保每个班次都有足够的医护人员值守，并坚持开放性收治危重患者。
“危重病人的治疗容不得半点松懈，病情每天都可能有新的变化，必须保证治疗的续贯性和规律性。我们ICU全年24小时正常收治病人，春节期间只会更忙。”薛晓艳坦言，春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对重症科室而言，却是一年中最紧张的时刻。不少医院因轮休收治能力下降，外地、外院的危重转诊患者纷纷涌向这里，普通病房的医生也因假期放心不下，将重病人转至管理更细致、安全更有保障的 ICU。“这种重病人如果没有地方收治，家里的难度可想而知。大家觉得把病人搁在我们这更安心，这是信任，更是我们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春节期间薛晓艳团队保障了53张ICU床位的有序运转，隔一天一次查房，是薛晓艳雷打不动的工作安排。早上 7 点半，她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 ICU 病房，这一时间，与日常上班分毫不差。但实际上，她的工作从每天一睁眼就已经开始。薛晓艳指着手机里的工作群，屏幕上满是患者的各项检测数据和病情汇报，这是她春节期间每天的“早间必修课”。“早上 6 点多，值班医生就会把患者的危机值、血象、肌酐这些生命指标推送到工作群里；同时，化验结果一出来，医院的信息化系统就实时同步到我的手机上。”她说。
对薛晓艳而言，每天晚上睡觉前交代好值班医生病人的监测要点，早上一睁眼第一时间掌握患者治疗进展，是她一天中的关键“两端”。“对危重病人来说，一个数据的变化可能就是病情恶化的信号，信息化让我们能第一时间掌握，为救治抢出宝贵时间，这就是生的希望。” 她告诉记者，今年春节，科室里有五六个患者陆续治愈出院，带着新春的希望回到家人身边，与亲人共度团圆佳节。
远程诊疗，是薛晓艳春节期间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更是她为基层薄弱医疗环节赋能的重要方式。“初五开始，我就给包头的工伤危重患者做远程会诊，一天两次，盯着他的各项指标，指导当地医生调整治疗方案。” 航天中心医院的远程诊疗室里的屏幕这端，是薛晓艳细致专业的指导，小到血压的微调、容量的把控，大到治疗方案的优化、手术风险的评估，她都一一叮嘱；屏幕那端，是基层医生焦急的病情汇报和认真的记录。“基层医院缺的是重症救治的经验，远程诊疗不仅能守护当地患者，还能帮他们积累实战经验，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初十那天，她结束本院的查房后，又匆匆赶赴包头线下会诊，用专业的诊疗能力为基层医疗撑起了一把“守护伞”。
当然，ICU 的工作也始终伴随着直面生死的无奈。脏器衰竭的患者走到生命尽头，不会因为节日的到来改变，薛晓艳和团队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让家属不留遗憾。“年关难过，每年春节都会遇到这样的患者，我们会花一两个小时跟家属沟通，做好死亡教育和后事准备，告诉他们我们和他们一样，希望患者能撑下去，但医学有局限性，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薛晓艳的话语里满是温柔与共情，“我们会引导家属做好心理和物质准备，给他们留足告别的时间和机会，让患者有尊严地离开，这也是我们守护的一部分。”
从青春年华到深耕不辍，三十余年的重症救治生涯，让薛晓艳早已与这份高节奏、高强度的工作融为一体。“从医时间越长我越明白，‘工作的回报是工作’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工作救治了更多病人，有更多病人信任我们、找我们救治，这就是最好的回报。丘吉尔也说，能把工作变成爱好很难，我好像做到了。” 在薛晓艳看来，自己早已无法想象“一杯茶、一份报”的轻松生活，看着患者转危为安、顺利出院，看着基层医生在指导下提升救治能力，就是她最大的成就感。
新春的钟声渐远，而ICU里的仪器滴答声从未停歇。查完房后，薛晓艳回到医生办公室里，继续指导年轻医生修改医嘱、调整治疗方案，针对重点患者的病情展开讨论。办公室的灯光与病房的仪器光亮相互应和，正在春回大地之际，照亮着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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