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3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草案）》（以下简称《纲要（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议。《纲要（草案）》明确提出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
创新驱动本质上是人才驱动。全国两会期间，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成为代表委员热议的话题。大家期待，以更大力度、在更深层次推动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互动、高效协同，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支撑。
培养国家战略人才力量
一年在校理论学习之后，北京交通大学电子信息工程学院2022级硕士研究生丁朝阳去了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开始了他成长为卓越工程师的关键一步——在真刀真枪的环境中摸爬滚打。
那段时间，恰逢铁路专用移动通信系统升级，丁朝阳深度参与了北京东郊环形线5G-R外场实验，研究5G-R列控信息适配问题，完成系统级仿真，并开发了一套模拟测试系统。
他的校内导师孙宵芳能明显感到，学生们在企业历练后，变得更加成熟、更有自驱力了。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交通大学电子信息工程学院教授钟章队告诉科技日报记者，要将“从0到1”的原始创新、“从1到N”的技术迭代、“从N到产业化”的落地应用等各个环节的堵点、卡点打通，才能真正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过去工程人才培养模式像闭门造车，论文从书本、文献里来，课题在实验室里做。但新时代的工程人才，必须从实际问题、从行业应用、从现场需求中找课题。钟章队表示，工程现场问题往往不是单一技术问题，而是多学科交叉问题，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注意——同样一台设备，在南方和北方的应用场景会面临不同挑战。只有深入真实场景，学生才能理解什么是安全可靠。
钟章队表示，卓越工程师培养的核心，就是让学生在校期间就真正进入场景，深刻理解场景，在场景中发现和解决问题。这样培养的人才、迭代的技术和开发的产品，才能真正用得上、靠得住、能落地。
孙宵芳也分享了她的育人心得。在学生进入企业之初，高校导师就要和企业导师沟通好，帮学生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这个研究方向既要有理论纵深，也要能和实际工程问题结合。“找准方向是我们导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学生去企业不是去打杂，而是真正去解决问题。”孙宵芳说。
卓越工程师培养，正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内在要求。
2022年起，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9部门启动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目前，校企联合招收培养工程硕博士近2.6万人，其中2000多人已毕业走上工作岗位，首次实现工程硕博士有组织、成建制、大规模的校企联合培养。
教育部学位管理与研究生教育司司长吴刚表示，我国是工程师大国，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工程技术人才队伍，并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工程教育体系。实现由工程师大国到强国的关键，在于培育壮大拔尖人才力量。卓越工程师培养注意突出技术创新能力和一流工程实践能力，在科技创新一线历练、在工程建设一线摔打，是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重要结合点。
同济大学教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张端鸿指出，国家层面的要求已经非常清晰，要落实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把工程师放在国家现代化工程系统中考量。从更长远的视角看，卓越工程师培养改革指向的是一种新的国家人才生态。
张端鸿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把卓越工程师与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等共同纳入“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布局之中，实际上描绘了一幅清晰的人才结构图——战略科学家决定方向，科技领军人才攻坚关键点，卓越工程师把科技能力转化为工程系统和产业体系，大国工匠和高技能人才则筑就坚实的技术底座。
深化高等教育综合改革
一所应用型本科高校要如何找准定位？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校长汪小帆给出的答案是——持续改革，立足地域，结合优势学科，找到自己的特色。
学科专业优化调整一直是学校改革的重要一环。汪小帆透露，在2025年的招生工作中，通过动态调整专业布局，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停招了德语等专业，将智能技术学部15个专业整合为11个专业，进一步聚焦符合学校办学定位、精准对接产业需求的专业。
此外，该校将9个工科学院实质性整合重组为5大技术学部。新组建的智能技术学部是由原来的机械学院、计算机学院、电气工程学院和轨道交通学院四个学院融合而成。这不仅是AI时代对高等教育人才培养转型发展的客观要求，也是通过学部制改革提升现代大学治理效能的迫切需要。通过这些举措，应用型高校进一步适应“应用导向、技术创新”的特色定位，实现从过去注重学科逻辑向突出产业逻辑的转变。
汪小帆指出，要以新型学部制重塑和引领高素质应用型人才培养，努力让每个学部都成为产业创新的策源地，让每间实验室和每一门课程都能体现企业的需求。
“调整学科专业，本质是优化人才培养结构，为科技发展和国家战略提供适配的人才供给。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不断催生新领域、新岗位，倒逼学科专业动态更新、交叉融合，推动学科专业设置转向需求导向。”汪小帆告诉记者。
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已印发《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对深入推进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工作作出系统部署。
教育部学位管理与研究生教育司副司长栾宗涛指出，学科专业是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支柱，是立德树人和科技创新的重要载体，也是深化高等教育综合改革的重要切入点。
近年来，教育部会同相关部门，向高校下放高职、本科专业及研究生教育二级学科设置自主权，完善学科专业动态调整、自主审核制度，新设人工智能、集成电路、区域国别、数字经济、金融科技等一批新兴学科专业。
记者2025年8月获得的数据显示，两年来高校新增本科专业点3715个，撤销和停招6638个，高职新增专业点1.2万个，撤销专业点8200余个，学科专业调整力度不断加大。
栾宗涛指出，“十五五”期间，教育部将继续完善学科专业清单发布使用制度，建立急需学科专业超常布局机制，用好国家供需对接大数据平台，进一步科学指导高校调整优化学科专业结构。同时，指导各地尽快发布本地区急需学科专业清单和过剩学科专业预警清单。此外，按照“成熟一批、启动一批”的工作思路，稳步推进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机制改革试点工作。
解决真问题创造真价值
专注于商业化可控核聚变的初创企业星环聚能诞生于2021年。2025年，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以下简称“工物系”）党委书记曾志带队赴企业调研。这家想“种太阳”的公司，其团队核心成员均毕业于工物系，是国内从事聚变能研发的顶尖团队之一。
曾志告诉记者，2020年，工物系判断核聚变领域即将迎来发展关键期，果断支持教师团队进行核聚变成果转化，孵化出星环聚能，新研制的核聚变装置实验参数接近并部分达到世界顶尖球形托卡马克水平。
“过去这么多年，我们系其实一直在实践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融合。”曾志总结了工物系的三条经验，也就是三个“坚持”。
首先，坚持以学科建设为目标，以产业最前沿需求为导向，在提升产业科技水平的同时提升学科水平，实现学科建设和产业发展深度融合。
曾志介绍，高纯锗探测器是核科学领域的高端精密设备，此前长期依靠进口。工物系与企业合作实现了该高端仪器的国产化和批量销售，为锦屏地下实验室暗物质实验、高温气冷堆燃耗测量等重大项目提供国产仪器保障。同时，他们以核技术产业最前沿需求为牵引，通过有组织科研，攻克核心技术，建设了一流学科。
第二个坚持，是坚持以人才培养为目的，既提升企业创新能力，又为学科发展提供后备人才。
工物系通过校企联合，突破行业关键技术。2002年以来，工物系共有52名核技术产业相关的博士生毕业论文获得校级优秀博士论文，研究成果助力企业产品研发。工物系鼓励学生瞄准产业痛点创新创业，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第三个坚持，是坚持加强学科原始创新能力，推动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实现学科规划与产业升级深度融合。
工物系与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建立了全球最深的锦屏地下实验室，清华大学负责学术、公司负责运维，形成了举国体制下国有企业支持基础科学研究的“锦屏模式”。2025年5月，中央批复双方在西昌共同成立“锦屏深地科学中心”，承担地下实验室主体责任。面向人民健康产业，工物系与北京永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联合研制国产首台SPECT/CT一体机，在医学核技术应用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坚持以学科发展为目标、以人才培养为目的、以学科规划为蓝图，我们走出了一条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之路。”曾志说。
在3月5日的首场“部长通道”上，科技部部长阴和俊专门回答了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问题，科技成果转化正是其中一环。
广东工业大学的木质素基硬碳材料、南方医科大学的智能手机胃镜胶囊、宁波大学的亿像素级复眼相机产品系列……进入中国高校科技成果交易平台的成果超市，可以“一网打尽”各种不同领域的待转化成果。
去年年底，2025高校科技成果交易会在广州举行，吸引了638所高校、3844家企业踊跃参与，签约意向项目1361项。上线的中国高校科技成果交易平台汇聚300多万条高价值专利，搭载的“科交汇”AI智能体帮助供需智能匹配、精准对接，打造“永不落幕”的科交会。
在全国，一个有中心、有节点的高校科技转移转化体系正在加速形成。
全国人大代表、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丁奎岭指出，科技成果的产生和转化有其客观规律，本质是价值创造链上的“惊险一跃”。“面向‘十五五’，我们仍需要持续推进高校科技成果转化体制机制改革，进一步完善服务支撑体系，优化创新创业生态，切实将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丁奎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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