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 强通 讯 员 蒋雨铖 严子昌
近日，皖东某地，陆军第71集团军某旅一场实战化演练激战正酣。丛林之中，无人机操作手张波紧盯操作终端屏幕，密切关注“敌”方动向。
忽然，张波觉察到一丝“异样”，仔细分析后，他判断该处为“敌”隐蔽伪装的装甲车辆。随着张波将坐标回传，班长王旭在炮兵分队精准火力打击的掩护下，率领班组迅速迂回至“敌”纵深腹地，直插指挥所。
这是该旅首次将“有人+无人”混编编组嵌入作战进程中。
站在转型新起点
“以前我听班长的，现在班长‘听我的’。”谈及“有人”与“无人”协同作战带来的变化时，张波十分感慨。他所说的“听我的”，指的是他会为班长提供实时战场态势、目标信息和路径建议，这些内容已成为班长决策和行动的关键依据。无人力量的加入正在颠覆着传统意义上的作战模式，操作员在战场中的分量也变得越来越重。
有这种感慨的不止张波一人。他所在的“模范尖刀连”连长贾涛告诉记者，以前的步兵在演训场上能够采取的战术战法十分单一，并且一旦遭遇“敌”坚固工事，“伤亡率”就会直线上升。
贾涛回忆道，早前在一次山地进攻战斗中，他们承担夺控“敌”核心阵地的主攻任务。面对“敌”顽强防御，除了组织多波次、高强度的连续冲锋，似乎别无他法。最终虽然成功占领阵地，但连队“伤亡率”却超过六成，导调组评定：人装伤亡大，战斗效益低。
“单纯的有人作战，已经被现代战争所抛弃”“现代战争还靠人海战术，那等于没有战术”……复盘会上，该旅领导的评价一针见血。
这些复盘内容得到旅党委一班人的重视。此后，该旅开始探索“有人+无人”协同作战模式。他们紧贴战争前沿，由首长机关牵头集智攻关，系统规划无人力量建设与发展路径。此外，他们还主动搭建与兄弟单位的经验交流平台，与军内外顶尖科研机构及高科技企业建立合作，推动前沿技术创新与一线无人作战需求相融合。
很快，一批新型侦察无人机和无人车配发至“模范尖刀连”。贾涛记得，连队第一次领到某新型侦察无人机和无人突击车时，战士们围着这些高科技装备，兴奋地摸了又摸，都觉得有了这些“神器”，在未来战场上必将如虎添翼。
从失败中总结经验
“有人+无人”不是人与装简单地配置堆叠，而是一个从形联到神联的人装协同。作为第一批试验推开新作战模式的连队，“模范尖刀连”在“吃螃蟹”时却被“螃蟹”上了一课。
首次在连战术演练中全面运用新装备，“模范尖刀连”志在必得。夺控高地中，无人机和无人车侦察发现，“敌”前沿障碍较为稀疏，指挥员遂决定强攻。然而，由于操作手与突击班组之间协同程序复杂、信息传递脱节，未能实时更新“敌”隐蔽火力点及兵力机动情况，导致突击分队在接“敌”过程中错失战机，进攻受阻，任务失败。
“刚开始，我们只顾着发挥无人装备的性能，却忽略了其与侦察、突击、破障等行动的节奏配合。”张波反思。为打通有人无人协同堵点，连队深入研究，着力打破“装备等人、人等指令”“通联不稳，装备停摆”的尴尬局面。
挑战接踵而至。不久后的一次演练，面对蓝军据守的一处复杂村落，连队格外谨慎，首先派出无人机展开侦察，并将一条绕经村西侧洼地的通道标记为“绿色安全通道”。
战机稍纵即逝，贾涛果断下令，全连主力沿着这条路线快速机动，直插“敌”侧后。没想到队伍刚进入洼地，通信便骤然中断，所有无人机、无人车相继失控“趴窝”。紧接着，刺耳的防空警报模拟器响起，导调组宣布：红军主力遭“敌”伏击，全员“阵亡”。
“这两场败仗，我们与其说是败给了蓝军，不如说是败给了盲目依赖无人装备的自己。”该旅领导在复盘会上强调，“有人+无人”关键在于“+”。这个“+”不是简单的配属和叠加，而是从思维到打法的深度融合。各自为战、盲目信任、对复杂敌情估计不足，都是阻碍新质战斗力提升的“拦路虎”。
全面重塑胜战力量
针对“模范尖刀连”在演训中暴露的种种问题，该旅围绕“有人+无人”协同能力生成的瓶颈问题，展开了一场从思想到能力的全面重塑。
他们构建“初、中、高”三级培训体系，依托旅营两级集训队分层分类培养无人作战人才；试点组建营连级无人作战力量，将侦察、打击、评估等各类无人系统模块化编组；建设模拟训练环境，重点演练复杂条件下的人机协同、多无人平台控制、战时应急重组等关键能力；将无人作战效能纳入训练考核评估体系，以考促训提升整体作战水平。
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在侦察专业训练场，无人机操作手和地面侦察兵开始同桌训练，共享同一幅电子地图，为一条情报的准确性反复讨论核对；在炮兵阵地，无人机操作手将目标信息回传后，指挥员们开始学习如何判断这些数据的可靠性，以及如何在链路中断时自主决策……这些看似独立的场景，背后是同一套作战逻辑：将最危险、最重复的任务交给“无人”平台，而让“有人”力量专注于更高层级的判断、决策和行动。
“从学会使用到熟练运用，再到编组混用，我们反复演练上百种场景，都是为了应对战场上可能出现的第一百零一种情况。”“模范尖刀连”二级上士许文迪说。
如今，该旅利用无人机与侦察分队协同，构成“察打一体”节点，让战场更加“透明”；无人机引导炮兵分队，打出了“发现即摧毁”的精准火力；工兵分队与无人破障车协同破障、布雷扫雷，在高危区域高效开辟通路；后勤无人车队循迹穿梭，完成物资补给的前运、伤员的后送，大幅提升保障效率并降低人员伤亡……
该旅领导说：“我们探索的不仅是新装备的运用，更是未来合成旅的新质胜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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