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东:品尝极地科研的独有味道

2026-04-14 16:37:34 来源: 点击数:

科技日报记者 张蕴

4月初的辽宁大连,乍暖还寒。

大连理工大学海冰实验室里,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冷柜前,该校高级工程师陈晓东正对着一批海冰样本出神。片刻后,他摘下护目镜,招呼同事来看样本的盐度变化。

这位“85后”科研人员,日前被授予“中国极地考察先进个人”称号。从2015年第一次踏上北极冰盖,到2023年随“雪龙2”号抵达北极点完成我国首次现场采样,他六赴北极、采集181根冰芯,在冰天雪地中,书写极地工作者的坚守与热爱。

六赴北极

陈晓东与极地的缘分,要从一张照片说起。

2010年,陈晓东考入大连理工大学工程力学系攻读硕士学位。第一次见导师、大连理工大学教授季顺迎时,导师给陈晓东看了一张拍摄于渤海辽东湾的照片——冰封的海面上,几位科研人员跪在冰盖上操作仪器。

照片里的场景让陈晓东心生向往。他问了一个很冒失的问题:“极地的海冰,是不是比渤海壮观多了?”

导师笑了笑:“那得你自个儿去看看。”

2015年,陈晓东第一次踏上北极,亲眼见到真正的极地海冰。“看到北极海冰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回忆道。

从2015年到2023年,陈晓东六赴北极。其间,他有过高光时刻,也经历了至暗时刻。

有一次,陈晓东乘坐小艇前往浮冰采样,返程时天气骤变,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小艇在冰间水道里绕了3个小时才找到母船。还有一次,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在船舱里泡了半小时温水才缓过来。

不过,这些都没有阻挡他做一件事——把更多冰芯带回来。

六次科考,181根冰芯样本。他把每一根都编号、标记、包裹好,陪它们一起漂洋过海。其中最重的一根,来自北极点。

2023年9月5日,中国第13次北冰洋科学考察队搭乘“雪龙2”号抵达北极点。这是中国科考船首次抵达地球最顶端。作为科考队核心成员,陈晓东和其他队友要完成我国首次北极点海冰现场采样任务。

“说不紧张是假的。”陈晓东回忆道,“北极点的海冰形成机制和其他海域不同。而且,我们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那天,他和队友们在冰面上工作了将近6个小时。钻头每深入一寸,都是对设备和作业人员的考验。当最后一根冰芯被完整取出时,陈晓东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下午4点。他们从早上9点就开始工作,中间只吃了几块压缩饼干。

“舔一下冰芯”的冲动,在那一刻冒了出来。陈晓东把冰芯拿到嘴边,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我后来跟别人说这事儿,大家都笑了。”陈晓东说,“这块历经亿万年形成的寒冰有淡淡的咸味,不过没有海水那么咸。”

培育英才

如今,陈晓东的另一个身份是“带路人”。

大连理工大学极地研究中青年科研团队里,好几位学生都接受过陈晓东的指导。陈晓东带他们做项目、参加科创竞赛,也带他们去极地。

“我比他们多一个优势——我挨过冻。”他开玩笑说。

其实,这不是玩笑。极地科考的危险和艰苦,不是坐在实验室里能体会到的。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低温里,裸露的皮肤几秒钟就会冻伤;极昼让人失去时间感,极夜又让人经受心理考验。

“我告诉他们,技术上要精益求精,但心态上要懂得‘怕’。”陈晓东说,“‘怕’不是胆小,是对极地的敬畏。只有敬畏,才会做最充分的准备。”

这种“怕”,源于一次亲身经历。2017年,陈晓东在北极冰面上进行采样作业时,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裂缝从3米外迅速延伸过来。他和队友拔腿就跑,刚跳上小艇,那块几十平方米的浮冰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从那以后,我每次上冰都先观察一会儿。”陈晓东说,“学生们刚开始觉得我啰嗦,后来也学着这么做。”

在陈晓东和同事的指导下,多名年轻科研人员已经成长为极地科考骨干。有的独立完成了冰站布设,有的在船载系统维护中独当一面。

“看到他们在冰面上有条不紊地工作,比自己采到冰芯还高兴。”陈晓东说。

北极点的冰芯,陈晓东没再舔过。不过,那味道,他至今记得。淡淡的咸,亿万年积攒的冷,和一个中国科研人员站在地球顶端时,心里翻涌的热。

“那是独属于极地科技工作者的味道。”陈晓东说。

责任编辑:许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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