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强 通讯员 田健 王军
5月18日，湖北恩施宣恩县沙道沟镇白水河村，洪水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沙和腐木的气味。通往村里的路上，碎石、断枝和淤泥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292.6毫米的暴雨，一夜之间将这座深山村庄撕成了孤岛。3人遇难，4人失联。电力中断，通信中断。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但有一群人，在路还没通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就是武警湖北总队恩施支队的66名官兵，在支队中校警官陈鹏飞的带领下，乘车向目的地急驰。
车开到药铺村时再也走不动了——泥沙和石块把路盖了个严严实实，临河的路基也被洪水掏空，路面像一块悬在半空的薄饼，随时可能整块塌进河道。
“下车，徒步前进。”陈鹏飞一声令下，大家迅速跳下车。每人背负着救生器材、抢险工具和生活物资，沿着山体一侧仅存的硬地，一步一步往前挪。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灌进领口，浸透全身。泥浆没过靴口，每一步都像从沼泽里拔腿。
抵达白水河村时，天色已暗。他们没来得及吃一口干粮，就分成了两队——警戒队负责封锁塌方路段和危险水域，搜救队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有人吗？还有人吗？”手电筒的光在漆黑的村庄里来回扫射。搜救队在一栋倾斜的木屋里找到了两位老人，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以为水退了就没事了。官兵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爷爷，这里不安全，我们背您出去。”
那一夜，他们转移了数十名群众。
5月19日清晨8点，雨终于停了。就在这时，搜救队接到一个消息：村里有一位80多岁的老人，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洪水来时，她被困在家中，胃部突发剧痛，无法下床，更无法行走。
官兵赶到时，老人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她的儿子焦急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担架！快！”没有犹豫。随行的支队卫生员迅速评估老人的身体状况，几名战士展开折叠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平移上去。被子垫在身下，安全带轻轻束住身体，防止颠簸。
“老人家，别怕，我们送您出去。”战士轻声说道。
从老人的住处到安全转运点，近十公里。洪水冲刷过的山路千疮百孔：有的路段只剩下一脚宽的崖边，下面是浑浊咆哮的河道；有的路段被淤泥覆盖，踩下去就没到小腿；还有几处塌方，大块岩石横在路中间，只能从缝隙中钻过去。
四名战士抬着担架，前面的探路，后面的稳住。遇到陡坡，前面的人把担架举过头顶，后面的人弯腰半蹲，一步一步往上送。近十公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三个多小时。
当转运点的医护人员接过担架时，老人的儿子激动地准备跪下来。战士们赶紧将他扶住，一个年轻的战士别过脸去，眼眶红了。
那个战士后来说：“我奶奶也是这个年纪。我就想，如果被困的是我奶奶，我也希望有人能这样抬着她。”
事后有人问：“那条路那么危险，你们不怕吗？”
一起抬担架的战士雷乃华想了一会儿，说：“当时没想怕不怕。就想快点走，别让老人出事。”
没有豪言壮语，但正是这些沉默的、重复的、不假思索的选择，构成了这支军队最朴素也最坚硬的底色。在随时可能塌陷的路上，他们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撑起了生的通道。
目前，暴雨已经暂停，救援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开展。灾难或许会卷土重来，但爱和担当，永远不会缺席。
（受访单位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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