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佳欣
美国生物技术公司Life Biosciences本月宣布，其开发的ER-100基因疗法已首次用于人体。该疗法基于“部分细胞重编程”技术，旨在让老化细胞恢复年轻状态。美国《商业内幕》网站称，这是全球首个进入人体试验阶段的“逆衰疗法”，欧洲新闻网则将其描述为“人类首次接受旨在逆转细胞衰老的治疗”。
消息一出，“逆转衰老”再次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与此同时，从硅谷科技富豪到众多长寿产业从业者，各种抗衰方案、补充剂和试验正不断涌现。然而，在热潮升温之际，越来越多科学家开始提醒公众：真正的逆衰研究刚刚起步，市场和公众的热情却已经跑在了证据前面。
验证安全性是首要目标
过去数十年，衰老研究的目标主要是延缓衰老进程。但随着表观遗传学和细胞重编程技术的发展，“逆衰”逐渐从科幻概念变成实验室研究方向。
据《商业内幕》报道，ER-100采用的是源自日本诺贝尔奖得主山中伸弥研究成果的“山中因子”技术。研究人员只保留其中3个因子，以降低癌变风险，希望在不改变细胞身份的情况下，让受损细胞恢复年轻状态。此次试验首先针对青光眼患者展开，主要目标仍是验证安全性。
欧洲新闻网援引研究人员的话称，这项技术的核心是“重新激活细胞年轻时期的程序”，但目前距离真正意义上的“返老还童”仍十分遥远。
事实上，科学界并不否认逆衰的可能性。小鼠实验已经显示，部分细胞重编程有望恢复视神经功能、改善组织再生能力，甚至延长寿命。但动物实验的成功，并不意味着人体也会得到同样结果。
潮流已跑在实证前面
就在实验室刚刚迈出人体试验第一步时，一场由社交媒体推动的“逆衰运动”潮流已经席卷全球。
英国《自然》杂志16日报道，越来越多企业家和网络影响者开始通过药物、补充剂甚至输血等方式试图延长寿命，并通过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经验。
其中最知名的人物之一是美国企业家布莱恩·约翰逊。这位曾以8亿美元价格出售移动支付公司Braintree的创业者，近年来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逆龄”试验中。为了让身体“变年轻”，他长期服用雷帕霉素、进行年轻血浆输注，并尝试各种补充剂和干预方案。但去年9月，他宣布停止使用雷帕霉素。皮肤感染、血糖升高、血脂异常以及静息心率升高等问题，让他最终放弃了这项尝试。
除了雷帕霉素，外源性酮体以及人类生长激素等产品，也曾受到长寿圈追捧。
不过，今年3月，企业家蒂姆·费里斯和风险投资人凯文·罗斯在播客节目中提醒听众谨慎使用含有1,3-丁二醇的补充剂。动物试验数据显示，这种成分可能导致类似脂肪肝的变化，但相关结论尚未在人类研究中得到证实。
在抗衰领域，“今天的明星分子，明天的争议对象”并不鲜见。一些建立在动物试验或早期研究基础上的干预手段，往往在完成严格的人体临床试验之前，就已经通过社交媒体和商业营销迅速传播，甚至成为普通人争相模仿的“抗衰秘籍”。荷兰乌得勒支大学研究健康影响者现象的学者玛赫耶·坎普斯认为，这种影响会像涓滴效应一样自上而下扩散。
干预衰老并不等于延长寿命
面对持续升温的抗衰热潮，研究衰老与长寿问题的科学家们普遍保持谨慎。
柏林独立长寿研究者、《无龄》作者安德鲁·斯蒂尔指出，目前尚没有任何通过直接干预衰老来延长人类寿命的医学手段被证实。
美国爱因斯坦医学院遗传学家、美国老年科学学会主席尼尔·巴兹莱认为，许多抗衰方案“基于生物学，而非临床证据”。
华盛顿大学生物老年学家马特·凯伯莱因则将目前的研究状态称为“信号与噪声问题”。他说，在现有有限数据中，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关注的信号，但同时也夹杂着大量噪声，普通公众很难区分两者。
不过，科学家们强调，逆转衰老、延缓衰老和延长寿命并非同一个概念。据《科学美国人》今年4月报道，目前细胞重编程等技术更注重恢复细胞功能、延长健康寿命，而非单纯追求寿命数字的增加。研究人员发现，一些动物实验虽然显示组织能够表现出更年轻特征，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机体寿命也会同步延长。对于多数科学家来说，让人“老得更慢、老得更健康”，或许比追求活到120岁更现实。
巴兹莱尤其担心，少数名人的成功案例会被误认为科学共识。
真正答案仍在临床试验中
虽然科学家保持谨慎，但他们并非悲观主义者。
《连线》杂志9日报道称，Life Biosciences已经启动相关临床研究，将持续观察药物的安全性和效果。此前，该疗法在猴子试验中曾显示出恢复视力的潜力。与此同时，围绕细胞重编程、GLP-1受体激动剂、二甲双胍等方向的研究也在持续推进。
真正的问题或许不在于人类是否有可能逆转衰老，而在于在得到可靠答案之前，如何避免个人经验、商业营销和社交媒体热潮跑在科学证据前面。
或许，人类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逆转衰老”的可能。但在科学给出明确答案之前，比追求青春永驻更重要的，是学会区分实验室里的突破、商业世界的承诺，以及社交媒体上的个人经验。因为对于衰老这道终极命题来说，真正的答案，仍然需要时间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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