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韩荣 通讯员 白嘉怡
头顶是解放路高架车流飞驰,脚下是地铁2号线穿梭往来——在山西太原大北门这片立体交通的“夹缝”之中,一座四百余岁的明代石桥静静卧于展厅内。
“作为明代太原府城城防体系的重要遗存,镇远桥曾是太原北城的交通咽喉。”7月6日,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文物考古研究所科员王鑫接受科技日报记者采访时说,山西太原镇远桥遗址馆今年正式对公众开放以来,前来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近期随着暑期的到来,这座博物馆再次迎来了参观热潮。
镇远桥的前世今生
镇远桥的故事,要从明初说起。
王鑫介绍,明洪武九年(1376年),永平侯谢成扩建太原城,在宋代太原府城基础上,向东、南、北三面扩展城域。扩建后的太原府城周长二十四里,城墙雄伟,八门巍然,城门外各筑瓮城,护城河上架设桥梁,镇远桥便是北城门——镇远门外的护城河桥。
“北梁通衢”,是对镇远桥历史地位的生动概括。“‘北梁’是指太原城北的桥梁,‘通衢’意为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王鑫解释道。明清两代,镇远桥是太原南北交通的必经之处,北上可达京师、大同,南下能至平阳、潞州,商旅往来不息,车马络绎不绝。数百年间,这座桥听过晋商驼队的阵阵铃声,见过戍边将士的猎猎旌旗,也见证了太原城的繁华与变迁。
然而,这座承载着厚重记忆的古桥,却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王鑫告诉记者,新中国成立后,伴随着北城墙的拆毁、北城壕与护城河的填埋,镇远桥也随之被弃用、掩埋,沉睡于地下数十载。
而镇远桥的“苏醒”,始于一次意外发现。2017年8月,太原地铁2号线大北门站施工过程中,当沥青路面被挖开后,沉睡已久的镇远桥,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进入人们的视野。
惊喜之余,一个棘手的难题也摆在考古工作者面前。“镇远桥当年被废弃填埋时,已经严重损毁;与此同时,太原地铁2号线的后续施工迫在眉睫,原地保护面临极大挑战。”王鑫说。如何在保障地铁施工的同时妥善保护文物,成为考古工作的现实挑战。
经过多次协调论证,一个创新方案最终敲定——整体搬迁,原址复原。
科技赋能古桥“重生”
“搬迁”二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千头万绪。将镇远桥构件一块块拆解、编号、搬运,再按原样重新拼装,容不得半分差错。
王鑫介绍,专业人员首先对镇远桥进行测绘、拍照与记录,并对桥体进行三维扫描留档,为每一个石块建立专属的“数字身份证”。随后,对桥体每块石头按序编号并逐一拆解,装入现场量身定做的木箱中。桥体金刚墙、雁翅以及河身驳岸拆解下来的砖石构件,也都分类打包,每一阶段都做好详细的文字、图纸与照片记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所有建筑构件被统一搬运至文物库房妥善保存,静静等待“回家”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一座为镇远桥量身打造的“新家”与“故居”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大北门解放路高架桥下、地铁2号线大北门站上方,镇远桥遗址馆于几百年前镇远桥的旧址之上应运而生。
遗址馆建成后,打包好的镇远桥构件逐一运抵馆中。专业人员根据搬迁时的详细记录与三维数字档案,将一块块石头重新拼装复位。对于缺损部分,则采用可逆工序和材料进行修复,最大程度保留古桥的历史信息,还原镇远桥的昔日风貌。修复完成后,又经过数年的观察监测,确保桥体处于最佳保存状态。
如今,走进镇远桥遗址馆,古朴厚重的镇远桥映入眼帘。黄砂岩条石砌筑的单孔横券依然坚固,券脸石上的纹路清晰可辨,生铁打制的锚杆将石构件牢牢卯定,向人们展示着传统营造技艺的智慧。
最引人注目的是桥面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车辙。太原市文博志愿服务中心镇远桥服务队志愿者讲解员卢晨光介绍道,镇远桥桥面留存两组四道车辙,单道宽11至40厘米,最深达10厘米。这是数百年间无数车马碾轧留下的印记,也是这座桥曾经繁忙与荣光的最好证明。
“游客们看到车辙,最常问的就是‘这得走多少车才能磨成这样啊’。”卢晨光告诉记者,“当他们知道这是明清时期车来马往、长年累月碾轧而成的,那种对历史的敬畏感便油然而生。”
六百年风雨,镇远桥见证了明清太原府城的扩建、风雨、兴衰与新生。曾经,它以宽厚的脊背承载南来北往的商旅;如今,它以静默的姿态诉说历史的厚重。当苍苍白发的老者,在古桥面前讲述自己儿时的见闻,叙述那些逐渐褪色的古城记忆时;当那些牙牙学语的孩童,在这座小小的博物馆中奔跑,听父母讲述那些自己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故事时,这座桥梁便成为联系古今的最佳载体,在当下这座镇远桥跨越时空,再次与太原人的记忆紧密相连。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