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付丽丽
海洋表面温度再创新高，全球多地拉响高温警报，山火与洪涝在各大洲交替肆虐……世界气象组织最新发布的月度《全球季节性气候最新通报》显示，预测7月至9月期间，厄尔尼诺状态将迅速发展为强厄尔尼诺事件；10月至12月出现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概率高达81%，其强度或跻身1950年以来最强之列。
当“破纪录”正从新闻头条演变为生活常态，公众不免疑问：这究竟是大自然的正常脉动，还是全球变暖与厄尔尼诺双重夹击下的必然困局？7月22日，科技日报记者就此采访了国家气候中心多位专家。
厄尔尼诺是“放大器”
“今年全球多地出现破纪录高温热浪事件，其背后是全球变暖、厄尔尼诺发展以及气候系统内部自然变率共同作用的结果。”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陈丽娟说。
陈丽娟解释，首先，全球变暖抬高了陆地和海洋温度的“基线”。过去罕见的高温，如今在这个被抬高的“起跑线”上，更容易突破历史极值。但这只是背景因素，无法决定高温发生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其次，正在发展的厄尔尼诺扮演了“放大器”的角色。太平洋区域海温大范围增暖，巨大的热量从海洋释放到大气，显著提高了多地出现热浪的概率。然而，厄尔尼诺并非让全球均匀升温，其影响具有极强的区域性。
此外，大气环流特征、前期陆面特征等也是高温热浪发生区域和发生时间的直接触发和强化因素。例如阻塞高压、高空少云、土壤干燥、城市热岛等，决定了热浪具体的落区和峰值。
“因此，科学地理解今年高温的‘必然’，应该是‘在更暖的气候背景下，叠加强厄尔尼诺的作用，使全球和区域高温纪录变得更常见’。”陈丽娟说，自然变率可解释热浪为何在某些时段和地区集中爆发，而全球变暖解释了如今的天气为什么更容易刷新纪录，厄尔尼诺则是叠加在持续变暖背景上的强力放大器。
警惕“蝴蝶效应”
国家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丁婷提醒，本次厄尔尼诺事件仍在发展中，达到强以上事件的可能性在增大。
在她看来，强厄尔尼诺通过海气相互作用和典型遥相关等方式改变大气环流，重塑区域季节气候的概率分布，但绝不等同于“某地必然发生某种灾害”的因果开关，须结合其他气候变率综合研判。
“不能机械移植历史强厄尔尼诺的后果，也不能理解为确定性预测，但可根据历史数据评估其潜在风险。”丁婷说。
国家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韩荣青认为，厄尔尼诺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气温升高，它如同推倒全球气候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引发的是对粮食、能源、生态与公共卫生的复合型冲击。
从全球格局看，降水分布正经历两极分化：东太平洋沿岸（秘鲁、厄瓜多尔）、美国南部、东非降水偏多概率增大；而西太平洋（东南亚、澳洲）、中美洲及南非则面临持续干旱、高温少雨的风险。
“这种变化直接威胁粮食安全。”韩荣青说，东南亚稻米、南美大豆等主粮产区面临减产风险，很可能推高国际粮价，加剧贫困地区饥荒。同时，还会导致水资源与能源危机交织，干旱区水库枯竭，而全域高温又拉升制冷用电需求，形成巨大的电力缺口。
此外，公共卫生也面临严峻考验。高温诱发心脑血管急症，湿热环境加速登革热、疟疾等蚊媒传染病扩散，洪涝后的水源污染又可能叠加腹泻疫情等。
系统应对极端气候挑战
面对可能常态化的极端气候挑战，国家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王艳姣指出，人类必须实现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重塑”的范式转换，在减缓、适应与协同创新三端发力。
在减缓层面，核心是从源头切断温室气体排放。这要求推动能源结构深度转型，以清洁能源规模化替代化石能源；同时加快产业低碳转型，以碳定价机制内化气候成本，通过价格信号引导资本投向低碳技术。
在适应层面，目标是增强社会系统韧性。动态修订设防标准，对地铁、医院等生命线工程进行冗余升级，同时要建设海绵城市以吸纳雨水、削减热浪；农业领域要加快抗旱涝品种推广和气候智慧型农业建设；健全预警闭环机制，推动红色预警强制触发停工停课等应急措施。
在协同层面，应优先实施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通过湿地修复、城市绿廊建设实现减碳与适应双重效益，推广分布式可再生能源，使社区能源系统在极端天气下更具独立性与恢复力。
“本轮强厄尔尼诺终将消退，但它敲响的警钟不应随着太平洋海温的回落而被遗忘。我们虽无法阻止所有极端事件，但能通过今天的科学规划与系统投入，决定它们明天将造成多大伤害。”王艳姣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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