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王迎霞 通讯员 高俊蓉 张雨荷 邓宇菲
盛夏,宁夏银川市永宁县闽宁镇园艺村。
闽宁协作菌草技术工作站站长罗宗志蹲在恒温恒湿的大棚里,手指拨开一片鹿角灵芝的菌盖看了看,“灵芝对温湿度敏感,这一批还得再观察。”他站起身,对旁边的福建农林大学研究生王浩然说,“先记着,湿度可以再降一点。”
大棚外的巨菌草高过人头,茎秆粗壮,叶片宽大。这是30年前从福建带来的菌草草种,如今在西北的沙土地上已经长到了两米多。一株草,从喂牛羊到种灵芝,科技助农的路还在不断延伸。
一粒种的缘在戈壁扎根
“刚开始是种蘑菇。”种植户苏万兵回忆,“我们老百姓如果赚不到钱,再好的品种也不认。”
1996年,福建和宁夏结成对口帮扶对子,苏万兵等大批西海固移民搬迁至闽宁镇。老乡分到了土地,但没人知道该种什么、怎么种。这时,我国菌草技术发明人、福建农林大学教授林占熺带领团队投身闽宁对口扶贫,菌草技术随即被列为首批协作帮扶项目。
团队进驻宁夏固原市彭阳县古城镇小岔沟村,依托当地废弃窑洞,利用农作物废料培育双孢蘑菇。短短半年,农户不足50平方米的窑洞菇棚,收益便赶超27亩小麦。彭阳的成功,让300多公里外的闽宁镇看见了增收新路。
1998年,林占熺团队带着成熟技术和菌草种苗扎根闽宁镇,搭建6座示范菇棚,手把手示范拌料、装袋、培育、控温全套流程。就这样,双孢蘑菇产业在闽宁镇稳稳扎根。

十余年后,随着种植面积增加、产量逐年攀升,双孢蘑菇种植利润不断压缩,农户的种植热情渐渐褪去。“市场变了、路子要变,但优质的菌草绝对不能扔。”在罗宗志看来,经过多年验证的菌草本身是优质资源,绝不能就此荒废。
不能种菇的草,还能做什么?
彼时,闽宁镇畜牧养殖产业蓬勃壮大,全镇肉牛存栏3.1万头、肉羊11.3万只,饲料成本高是养殖户最大的难题。罗宗志团队开展对比试验发现,用菌草替代部分玉米喂牛,一头牛每天能节省成本两块多;喂羊,每天能省七八块。
让南方草种在戈壁滩大面积推广,首要难题就是“水土不服”。站在种苗繁育大棚里,王浩然道出团队的适配改良妙招:“宁夏生育期短,我们搞大棚育苗移栽,把生长期拉长一个月,一亩地多收两三吨。沙地蒸发量大,就搞覆膜种植,不但能保水分,还能抑制杂草。”
靠着这套因地制宜的办法,东南草种顺利扎根西北。
一株草的路还可以更宽
2020年前后,闽宁镇建成本地种苗繁育基地,彻底改写种苗依赖外运的局面。“最开始种苗要从福建调,成本高、损耗大。”罗宗志介绍,如今基地单棚一年可育15万株种苗,本地自给自足,彻底解决了产业推广的种苗瓶颈。
大棚另一侧,鹿角灵芝正从菌包中往外冒,这是团队重点试种的新品种。“灵芝比双孢蘑菇值钱,市场价高,但它是药用菌,市场没那么大,种多了怕卖不掉。”王浩然告诉记者,“技术也复杂,农户得慢慢学,全镇现在只有少量农户试点种植。”
一株菌草的赛道,远不止种养两业。如今,它的多元价值被持续挖掘,发展之路也在不断拓宽。

根系发达、生命力顽强的特性,让它具备出色的防风固沙和改良土壤能力,在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成为生态治沙的优质植被。同时,高纤维素的菌草品种还可用于纺织制衣、造纸、生物质发电等工业领域。
“闽宁镇体量小,我们就做基础的事,让农户先看到草能挣钱。”罗宗志坦言,因地制宜、循序渐进,是闽宁镇菌草产业发展的核心思路。立足本地实际稳扎稳打,再逐步向外拓展产业边界。
眼下,菌草产业在闽宁镇不断迭代升级。截至2025年底,仅园艺村种植面积就达200余亩,年产鲜草2800吨以上,亩均产值达7000元,带动284户农户就近务工,年劳务收入近400万元。
今年6月,闽宁协作菌草技术工作站在闽宁镇园艺村正式揭牌。作为菌草技术西北区域工作站,这一平台的落地让闽宁菌草技术不再局限于本地,开始辐射带动宁夏、内蒙古、陕西、青海等周边省区,让山海协作的富民技术走向更广阔的大地。
罗宗志关上大棚门,弯腰拔掉门口一棵杂草,直起身来说:“就这样,一步步来。”
走出育苗大棚,正午的太阳铺满田间。田垄上,菌草在风里轻轻摇曳,茎秆碰撞发出沙沙声响。
(高俊蓉 张雨荷 邓宇菲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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