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赵汉斌
八月的云南曲靖罗平,幼穗舒展,稻花微香。在大水井乡新田村,曾经是种玉米的旱坡,如今铺展成成片绿油油的稻田。很难想象,一片不蓄水、不泡田的旱地,竟种出稻子。
云南全省94%是山地,平地稀缺,大量坡地、雷响田、新改地受缺水制约,长期种不了水稻,山区群众想吃大米大多要外购。2017年起,上海市农业生物基因中心罗利军团队与云南省农科院开启合作,把节水抗旱稻引进云岭大地,经过多年多点试验示范,从零星试种发展到2026年全省推广约15万亩,遍布普洱、临沧、西双版纳、红河等六个州市,把上海的科研成果,实实在在地种进云南的大山里。
依托沪滇科技协作,上海研发的节水抗旱稻在云南落地生根,把昔日只能种玉米的山地,变成能够产出优质大米的良田,为云南破解山地种粮难题、筑牢边境粮食安全防线开辟出新路径。
坐拥旱地,山区口粮“差一点”
“很多人固有的印象,水稻就必须泡在水里。可云南大量山区没有水田,老百姓过去只能吃玉米饭,日子好了,就盼着吃上自己地里产出的大米。”站在曲靖市罗平县的示范田边,中国工程院院士朱有勇望着连片的稻株,颇多感慨。
在云南广大山区,耕地痛点突出:坡地多、灌溉条件差,雨季雨水充沛,旱季滴水难寻。传统水稻育秧、犁田、泡田整套工序耗水量巨大,山地地块没有条件维持水田淹水状态。过去当地旱地要么种玉米,要么种老品种陆稻,产量低、口感差,很难作为主粮。石屏、师宗、耿马不少农户守着大片土地,却种不出稻谷。
“云南每年大米缺口达300万吨,大量山地资源还没有充分利用。”上海市农业生物基因中心首席科学家罗利军介绍,团队深耕二十余年,培育出节水抗旱稻,它既保留水稻高产优质特性,又具备极强抗旱能力,颠覆水稻必须长期淹水的传统认知。2023年,代表品种“旱优73”正式通过云南省审定,为大面积推广拿到了“通行证”。
罗平县种粮大户李政权有着切身体会,“以前山坡地只能种玉米,遇上旱情就减产,玉米卖价不高,辛辛苦苦一年收益有限。谁能想到,旱地不靠泡田,也能种水稻。一开始我心里犯嘀咕,水稻不在水里泡,真能长出稻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参与当地节水抗旱稻示范种植,亲眼见证种子播进土里,不靠淹水,只靠自然降雨,秧苗破土、分蘖、抽穗,一步步长成茁壮稻株。
然而,现实难题摆在面前,品种再好,也要适配千差万别的高原地块。山地播期推迟、除草技术配套不足、部分农户误以为旱种就完全不需要补水,这些现实问题,成为技术落地要跨过的一道道坎。
良种良法,沪滇携手“唤醒”旱地粮仓
“旱地种稻,品种要闯过三道关:土里能出苗、旱地能分蘖、根系发达扛得住干旱。上海的旱优系列品种,刚好满足这三点。”朱有勇这样评价节水抗旱稻品种优势。
基于东西部协作机制,沪滇科研力量紧密协同,朱有勇院士团队和罗利军团队优势互补,针对云南海拔差异,在1300米以下低海拔区域推广上海籼型节水抗旱稻,高海拔区域适配本土粳稻品种,分区施策,因地制宜推广。
科研人员没有把种子一撒了之,而是总结出四种适配云南的种植模式:缺水山地实行旱种旱管;异龙湖周边原有喷灌菜地,关键节点补水旱种;坚果、橘子挂果前,推行林果套种,一地多收;原有灌溉水田采用旱种水管间歇灌溉模式,实现节水节肥。在红河州石屏县,异龙湖畔示范片,示范面积接近3000亩,建成百亩吨粮样板,亩产稳定在650‑900公斤;师宗县果树林下套种,亩产可达480公斤,不少农户看到效果后主动找种子扩种;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民主村百亩示范片机械旱直播,依靠自然降雨,预计亩产450公斤以上。
“我们的研发在上海,成果要服务全国。我们和朱院士团队定下目标,力争在云南新增100万吨稻谷,需要落地200万亩种植面积。”罗利军介绍,节水抗旱稻在水田种植可以节水节肥50%以上,省去育秧移栽,种法和种玉米差不多,省工省力,普通农户学得会、用得起。
“去年试种后,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如今已试种260亩“旱优”系列稻的李政权说,“不用犁田耙田泡田,无人机直接把种子播到地里,减少大量人工,亩产能够达到500公斤上下,大米口感也不错。”
如今,从普洱到曲靖,从怒江到西双版纳,曾经的山腰旱地,正变成希望的稻田;地方政府、农技部门、合作社、农户形成联动,从“观望犹豫”转向主动扩种,把良种、良法送到田间地头。一粒上海培育的种子,跨越千里山海,在云南高原落地生根,把藏在山地里的粮食潜力释放出来,守护边疆群众的饭碗。
(科技日报记者 赵汉斌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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