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香雪
“当AI继续高速发展，商业、组织、战略会发生什么根本性的变化？”这是曾鸣书院创始人、阿里巴巴集团前总参谋长曾鸣在新书《智能：AI时代的商业、组织与战略的本质》里探讨的核心问题。在曾鸣看来，AI不是效率工具的又一次升级，而是“人类第一次开始创造智能本身”——过去所有的商业制度、组织与管理理论，都默认人类是唯一的智能主体，而AI第一次动摇了这个前提。
AI时代，商业、生产等的价值从何而来、优势如何形成？曾鸣从三个层面给出了解释。
一是智能复利。工业时代的标志性底层机制是规模经济——生产规模越大，单件成本越低；互联网时代对应的是网络效应；而AI时代，则是智能复利：系统完成的任务越多，接触的场景越丰富，得到的反馈就越多，反馈促进优化，又进一步提升系统能力。在AI时代，增长不再只是结果，而是增强能力。
可以说，传统资产越用越旧，AI系统却越用越强——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传统汽车卖出后，车辆系统的能力基本固定，而特斯拉每一辆车在真实道路上的运行都会持续产生反馈、回流训练系统。每一次驾驶，都是在训练系统。
二是黑洞效应。曾鸣认为，智能复利是价值创造机制，不是优势生成机制。在简单任务中各智能体的“进化”差距难拉开；真正的质变发生在处理复杂任务上，复杂任务带来的反馈具备极强的路径依赖，由此沉淀下的实战经验，既不能直接买来，也无法快速复制。
当系统之间的能力差距大到足以左右任务分配时，就会产生类似黑洞的虹吸效应：高价值任务、稀缺数据与用户信任，都会不断向少数领先系统聚集。曾鸣在书中指出：你不是在和一家公司竞争，而是在和整个生态的流向竞争，在AI时代，领先一步往往意味着领先一个时代。
三是60分奇点。现实中绝大多数AI执行任务，却不对结果负责。AI客服遇到复杂情况就出错，企业只能安排人工兜底，闭环被切断，智能复利无法成立。曾鸣把AI能直接对结果负责的突破称为“60分奇点”。它并不是一个技术上的分数，而是一个结构性的转折点：从“人对AI负责”转变为“AI对结果负责”。只有当组织愿意把承担结果的责任交给系统，任务规模才可能扩大；只有任务规模扩大，系统才可能持续获得高质量反馈；只有持续获得高质量反馈，智能复利才会形成。
上述三个方面带来一个重要提醒，即在AI时代，收入、份额、用户规模正变成“结果变量”，而非“核心变量”。
那么，AI高速发展会给经济、商业、组织、战略带来什么根本性影响呢？
曾鸣认为，受AI驱动，商业模式正在从“千人千面”演进到“一人千面”。工业时代是“千人一面”，以标准化产品满足大众需求；互联网时代是“千人千面”，用户被拆解为越来越细的标签组合；而AI时代则是“一人千面”，商业逻辑首次从商品匹配升级为意图实现。其中的难点在于：用户行为能够被捕捉，但真实意图却是隐性的。同样是浏览儿童绘本，用户有可能是新手父母为自家孩子选购，有可能是挑选馈赠亲友的礼物，也有可能是开展市场调研，背后的诉求截然不同。曾鸣认为，“谁定义需求，谁就定义了市场”，商业竞争的焦点也随之从“占有资源”转向“组织资源”。
组织体系正从“信息协同”转向“认知共创”。现代公司制度本质是工业时代为“规模化执行既有答案”而设计的“认知压缩结构”。但大模型能不断生成新解法，中层的信息整理与协调开始被AI接管，组织最重要的能力从“执行”转向“持续形成新理解”。曾鸣将其定义为继生产力革命、管理革命、知识革命之后的第四次革命——创造力革命：人的价值从“知识的拥有者”转向“认知的创造者”。他相信，AI时代最终的竞争，将是“组织智能”之间的竞争。
在AI的影响下，曾鸣认为，战略体系完整的公司反而更容易被颠覆。例如，在线教育平台Chegg定位清晰、模式稳定，却在生成式AI出现后几个月内迅速失去吸引力，究其根源，它的整套战略建立在一个核心假设之上：学生获取学习辅导的方式不会发生结构性变革，而生成式AI的出现，直接推翻了这个前提。相反，OpenAI、AWS都是在持续行动中让战略路径逐步显现。所以曾鸣重新定义战略：战略不再通过行动被执行，而是在行动中被不断生成。真正强大的企业，不在于拥有一个好战略，而在于拥有一个“能持续生成好战略”的系统。
把这些串起来，全书逻辑链清晰显现：智能复利成为新的价值创造机制、黑洞效应成为新的竞争优势来源，商业走向“一人千面”，组织走向“共生智能体”，战略从“制定”变为“生成”。
不过，曾鸣也向读者反复强调，这些都是“对未来产业演化路径的一种推演”，真实世界一定比任何线性预测更复杂。本书的意义在于提供一组理解当下变化的坐标。正如他在书末所写：过去，创业者是在一个既有世界中寻找机会；今天，越来越多的创业者开始参与一个新世界的生成。
网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