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夏天一
2026世界数字教育大会期间，浙江大学向与会的中外嘉宾展示了该校未来学习中心建设的阶段性成果。该中心屏幕上的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促使“会读书的人”成为“会创造的人”。
2021年，教育部提出建设未来学习中心，2023年把推进试点列入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工作要点。2025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在《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中明确，探索建设云端学校、智造空间、未来学习中心，促进学习方式变革。
如今，未来学习中心已在多所高校落地，正从政策文件中的概念，逐步转变为高校里的真实育人场景。
并非“升级版教室”
什么是未来学习中心？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未来教育高精尖创新中心执行主任余胜泉告诉记者，真正的未来学习中心，不完全是一个固定的物理空间，而是由多元学习者、教育者、内容提供者、服务提供者共同构成的动态网络。学习方式不再是满堂灌，而是采用项目制、案例研讨、小组讨论等多种创新形态。学生既是知识的消费者，也是知识的生产者。
这一理念正在被越来越多高校转化为具体实践。北京大学将未来学习中心“落子”6个院所，面向学生征集设计方案；山东大学瞄准“资源总站”定位建设未来学习中心，为学生提供个性化学习支持；华东师范大学成立实体未来学习发展中心，集中开放23个院系特色实验室；武汉理工大学立足“五维育人链”建设未来学习中心，将产业场景融入教学……
不同高校的探索路径各有侧重，但指向具有一致性：未来学习中心并非“升级版教室”，而应突破传统教室、实验室、图书馆之间的边界，重新整合空间、资源、课程、技术和评价体系，为学生提供更加开放、个性化、探究式的学习环境。
教育部高教司副司长朱瑞在不久前举行的未来学习中心试点高校工作交流会上指出，各试点高校围绕重筑学习空间、重组学习要素、重构学习范式、重塑学习生态等方面，积极探索推进未来学习中心建设，呈现出主体性、泛在性、融合性、智慧性等特征。
建设热潮之下，困境同样不容忽视。余胜泉指出，一些高校对未来学习中心的理解仍停留在表层：一种是单纯进行智慧化改造，对教室、图书馆等场所进行数字化升级；另一种则是堆砌各类仪器设备，以硬件包装所谓的未来学习中心。
“建设未来学习中心，最大的难点不在于硬件技术，而在于教与学观念的转变。”山东大学本科生院相关部门负责人坦言。
从“空间改造”到“范式重构”，高校建设未来学习中心，归根结底是一场人才培养模式的系统性变革。
统筹整合零散资源
8月20日，正值暑假。当天上午，山东大学在读研究生余森像往常一样，早早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登录山东大学智慧学习创新中心，琳琅满目的功能模块跃然屏上。最近，余森正计划自学人工智能通识课程，进入相关界面后，一套系统化的知识图谱层层展开。“过去接触陌生领域时，脑海中的知识点常常是零散割裂的，而智慧学习创新中心将复杂的知识体系逐层拆解，让我在学习新知识时能准确把握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余森说。
智慧学习创新中心作为山东大学布局未来学习中心的重要载体，带来的改变远不止于此。余森介绍，学校在线上平台集成了AI知识中心、学术搜索等智能工具。“学校还为我们免费开放了主流大模型的使用权限，最新版本一应俱全，同时还配备了丰富的学习技能工具和各类场景化的智能体。”余森说。
余森的体验，正是山东大学未来学习中心建设成果的一个生动缩影。其背后是学校围绕未来学习中心开展的系统性布局。山东大学本科生院相关部门负责人介绍，该校未来学习中心以资源总站为核心枢纽，将零散的线上课程、数字教材、虚拟仿真实验等全要素资源统筹整合，通过AI技术实现资源智能匹配、精准推送，为不同专业、不同学习基础、不同发展需求的学生提供定制化、个性化学习服务。
山东大学是国内较早建设未来学习中心的高校之一。自2021年底教育部提出相关设想后，学校迅速组建专项工作组，将未来学习中心建设与龙山校区图书馆规划一体推进。2023年4月，学校召开建设论证研讨会，明确以“资源总站”为定位、以“学生中心”为理念，打造支持个性化探索的学习空间。此后，图书馆、本科生院、数智化支撑研究院等部门多次协同研讨，将知识图谱建设与图书馆创新服务深度融入整体规划。
“我们通过若干举措，避免让未来学习中心沦为‘豪华自习室’和‘精装修的旧课堂’。”山东大学图书馆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未来学习中心建设不能止步于物理环境的升级，而应以学习场景需求为牵引，真正服务于学生的深度学习与能力成长。
“未来学习中心不是一项独立的硬件工程，而是学校本科教育综合改革的重要一环，需要与评价体系改革双向联动、互为支撑。”山东大学本科生院相关部门负责人说，学生在中心开展的科创项目、跨学科课题、协作探究成果，可纳入课程过程考核和综合素质评价，把学生探究能力、协作能力、创新实践表现作为重要评价维度，落实能力驱动的育人导向。“通过一系列改革，我们希望引导学生从被动听讲转向主动探究、协作共创。”上述负责人表示。
激发学生创造潜能
未来的高等教育是什么模样？余胜泉提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判断：“未来大学里，教师讲课的传统模式会消失，教室、图书馆都应当改造成为研究型学习中心。”
在余胜泉的设想中，一所大学应当有成百上千个主题式未来学习中心，每个学习中心围绕特定主题，设置知识探究、技能实训和研究性探索等项目，通过系统化的项目学习，促进学生知识、能力与素养的全面发展。
“一个空间无法覆盖全部主题，因此需要拆分建设，把高校原有教室、实验室进行融合改造，让每个学习中心聚焦一个特定主题。”他举例说，高校可以围绕5G、人工智能等工科领域建设主题学习中心，也可以面向管理学等学科设置相应空间，还可打造模拟联合国、路演大厅等特色主题场景。
未来学习中心的建设也不应局限于理工科。余胜泉认为，高校还应建设面向人文社科领域的探究空间和前沿实验室，为学生开展田野调研、社会观察、公共表达、文化创新等学习活动提供支持。同时，可在政府引导下，推动龙头企业与高校共建产业实验室，将产业真实问题、行业真实任务和技术发展前沿引入人才培养过程。
AI也应成为未来学习中心的“帮手”。余胜泉强调，AI不能停留在简单答疑的工具层面，而应深度嵌入未来学习中心全部流程。它能充当主动制造认知冲突的“认知伙伴”，辅助拆解复杂任务的“认知脚手架”，还原复杂工作流程的“仿真引擎”。这也正是未来学习中心的重要价值所在。随着人工智能替代部分入门级、重复性岗位，学生依靠基础岗位积累经验、实现职业成长的传统路径正在发生变化。“企业入门级岗位不断被AI替代，青少年能力积累路径受阻、入行困难、人才成长阶梯发生断裂。”余胜泉表示，未来学习中心可以通过模拟被AI替代的初级岗位真实任务，填补学生从新手到专业人才之间的能力缺口。
作为教育数字化的核心载体，未来学习中心需要培养具备批判性思维、跨学科协作能力、解决复杂问题能力的人才。这也成为高校改革的共识。山东大学本科生院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山东大学将深化学习范式创新，持续迭代沉浸式人机交互学习场景，大力推广项目式、探究式、跨学科协作学习，推动更多课程改革、科创实践、产教融合教学项目落地中心，把未来学习中心从单一的物理场馆升级为常态化的育人改革试验田。
余胜泉表示，高校未来学习中心需要承担起重构人才成长阶梯的责任，通过体制机制创新，激发学生深层思考和创造潜能，探索面向未来的高等教育新路径。
（科技日报记者王延斌、实习记者孙金对此文亦有贡献，文中受访者余森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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