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韩荣
9月13日，在2026浦江创新论坛创新文化论坛上，中外专家把目光从技术或政策层面转移向了创新活动的更深层次——当科技竞争走到深处，创新生态、创新文化该如何支撑科技发展？
这场由科技日报社、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承办的论坛，聚焦组织与文化相互塑造的内在逻辑，围绕“未来需要何种创新组织”“如何培育与新型创新组织相匹配的文化”等核心问题，邀请国内外专家交流探讨。
创新文化与硬科技同等重要
论坛上，嘉宾们一致认为，一个国家的科技实力，短期看投入，中期看人才，长期看文化。创新文化培育虽见效慢，但在应对科技“卡脖子”难题时，其深层次支撑作用不可替代。
科技部党组成员、科技日报社社长吴兢表示，当前世界科技发展的背后，不仅是创新生态的比拼，更是创新文化的较量。以什么样的文化滋养创新、以什么样的生态成就创新，是建设科技强国必须回答好的时代课题。
当前，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人工智能驱动科学研究（AI4S）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重塑科研范式。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党委书记刘冬梅直言，目前关于AI4S的讨论整体偏“硬”，与科研范式变革相适应的创新文化发展也呈现出新的趋势。
“AI4S不仅是技术赋能，更引发了科研体系的系统性变革，亟须与之相适应的创新文化。”刘冬梅归纳了三个变化：主体上科研从专业群体向“人+机器+平台”的大众化、协同化扩散，这对科技向善提出更高要求；方式上从“人做假设、人做实验”转向“人设目标、人机共同推演”，试错更快、迭代更频，失败正在从“被宽容”走向“正常化”；在创新难点上，从“能不能生产知识”转向“知识是否被验证、被信任、被负责任地使用”，评价文化、科研诚信和数据开放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AI4S时代，试错成为科研的一部分。”刘冬梅说，AI4S需要的创新文化是一套可讨论、可评价、可纠偏的软规则：评价从“数论文”走向“看问题、看过程、看公共价值”；批判精神从“同行相轻”走向“对模型、对数据、说真话”；诚信从“不造假”走向“可追溯、可解释、可问责”。
对此，中国科技馆馆长郭哲深表认同。他认为，人类已进入“创新密集时代”，AI正深刻冲击以自由意志和全面发展为核心的人文主义，人的主体性和创造目的性面临挑战。但越是如此，越要回到科学文化的根上。
郭哲认为，科学文化的底层逻辑就是创造本身。面对AI时代的机遇与不确定性，创新文化绝不是软约束，而是与硬科技同等重要、更为基础的底层架构，需要让敢质疑、重实证、求实创新成为科技共同体的生存方式，才能真正筑牢科学实力的文化根基。
培育创新文化是一项系统工程
在本次论坛上，科技日报社发布了16个创新文化建设典型案例。科技日报社编委文飞红介绍，这些案例从全国征集的75个案例中遴选而出，完整覆盖了自立自强信念更加坚定、科技惠民理念更加深化、崇尚科学氛围更加浓厚等九个方向。
山西是煤炭资源大省，煤焦冶金等传统产业长期占据主导地位，领导干部接触前沿科技的机会有限，对科技创新趋势把握不及时。山西省科学技术协会二级巡视员、宣调部部长张学东介绍，近年来，山西省科协以高端科普为切入口，创新打造“科技的力量”院士专家报告会，以常态化、系统化前沿科技宣讲，打通顶尖科创资源下沉通道，破解了领导干部掌握的科技信息不丰富、趋势把握不及时的短板。
科学家精神如何转化为青年学子可感可知、可追及的精神力量？哈尔滨工程大学党委副书记张石梅介绍，近年来哈尔滨工程大学以“时代楷模”杨士莪院士为精神坐标，将爱国奉献的底色与求实创新的内核，融入创新文化培育全过程。
论坛上，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培育创新文化是一项系统工程，尽管见效慢，但管根本、管长远，值得下慢功夫、深功夫。在这方面，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投资部执行总经理刘理鹏深有感触。
刘理鹏分享道，基金以“尽职免责机制”和15至18年超长存续期等制度设计为硬核支撑，既让投资团队卸下“怕担责”的思想包袱，又让耐心资本与前沿探索同频共振。
“我们希望推动‘鼓励探索、宽容失败’从文化理念转化为制度成果，让制度优势转化为创新治理效能，创造一个颠覆式创新不断涌现的生态。”刘理鹏说。
创新组织会试错也要会共创
创新文化不是抽象概念，要落在具体的组织上。未来需要什么样的创新组织、培育什么样的创新文化，正是本次论坛要回答的时代命题。
“中国科技竞争已从长期追赶转入前沿竞争，真正的卡点不在论文专利不够多，而在创新链中段，即基础研究往产业转化那一段。”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封凯栋建议，要重新反思科学共同体的激励机制，让更多公共部门资源直接从创新链中段进入，通过有能力的机构配置给科学家，同时在团队中纳入工程开发力量，使科学研究不仅服务于优先发现权，更服务于应用目标。
国际视野下的观察同样富有启发。英国国家科技艺术基金会创新增长实验室创始主任阿尔伯特·布拉沃·比奥斯卡认为，创新组织的生命力在于能否构建跨界协作网络，其必须学会在开放中试错、在共创中迭代，才能适应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
从未来如何组织创新，到未来需要何种创新组织，再到如何培育与之匹配的文化，这场论坛给出的回答渐次清晰：当科技竞争走到深处，比拼的不只是谁先做出成果，而是谁有一套能让好成果持续“长出来”的文化。
浦江潮涌，创新向深。在从科技大国迈向科技强国的关键一程，把文化种进组织、把制度做成土壤，原始创新的森林，才会真正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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