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赵向南
山西高平开化寺是我国现存唯一完整保留宋代木构建筑、彩画与壁画的殿堂，也是北宋中原文化区独有的地面遗存。其独特性与完整性，是解读中华文明审美与营造智慧的关键。
历经20年数字化探索，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以对开化寺的田野调查与学术研究为基础，运用数字采集、三维复原、虚拟现实等技术，推出“芥子须弥·开化——高平开化寺宋代建筑与壁画数字艺术展”（以下简称“芥子须弥·开化数字艺术展”），让国宝“活”了、“走”远了。
“我们探索了立足遗产价值、兼具学术深度与公众体验的展示新模式。”9月15日，总策展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李路珂表示，展览让观众步入画中“感”文物，在空间与影像交织中，完成从“身临其境”到“心临其境”的文化穿越。
20余年构建综合性知识库
2004年，博士在读的李路珂首访开化寺，惊叹于宋代建筑色彩的完好保存。“从时代、地域和形制看，这是我国现存最可印证《营造法式》彩画作制度的地面木构建筑案例。”李路珂说。
但开化寺地处偏远，建筑壁画历经岁月侵蚀，老化残损。即便亲临现场，观众也难读懂古人匠心。李路珂表示，数字化赋能找到了破解难题的突破口。
20余年里，李路珂和团队结合科研与教学，多次调研开化寺，发表多篇论文。从2004年的摄影和绘图记录，到2015年至2017年的3次手工测绘、1次摄影测量、1次三维激光扫描，她们制绘图纸363张，完成了对开化寺大殿结构、彩画与壁画的系统性数字化记录。李路珂说：“通过近景摄影测量、数字化采集、色彩测量、多光谱摄影，我们既获取了海量基础数据，构建出毫米级精度的‘点云’模型，又记录了建筑表面的色彩、纹理与光影细节，提取到肉眼难以辨识的工艺与材料信息，实现了对开化寺‘形’与‘色’的精准记录。”
“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手工测绘与数字技术是互相校验、互为补充。”李路珂认为。她们运用多种手段，并通过现场观察辨识，获取了开化寺构件隐蔽部位、材分和分件（标准化模件）信息、历史改易、残损痕迹、加工工艺、后期修补等机器设备难以读取的“鲜活的历史信息”，构建了一个综合性知识库，支撑价值研究、保护决策与公众传播。
“正是数字化采集与手工校核、定性分析的反复互验，才使研究发现的开化寺历史信息、空间秩序与文化意义得以‘翻译’为观众可感知的展示语言，让观众看见读懂开化寺的每一处彩画、每一笔壁画。”李路珂表示。
VR体验完成千年文化穿越
去年10月，“芥子须弥·开化数字术展”在深圳博物馆亮相，在大湾区引发热烈反响。展览联合策展人盛卿介绍，团队将开化寺的海量测绘数据、建筑结构、壁画图像及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观众可感知、可体验的展览语言，让观众得以置身宋代建筑空间、步入壁画世界，感受其千年文化魅力。
“芥子须弥·开化数字术展”将历史考证、营造思想、空间测绘与色彩分析融入数字体验，以学术探索、技术创新与艺术表现三重维度诠释千年遗产价值。“数字化对于文化遗产而言，不是单纯的空间复原或电影叙事，而是空间与内容融合，用数字艺术‘翻译’文物价值。”清华大学教师韦诗誉认为，要把古代建筑语言、绘画语言及其背后的观念，转化为当代观众可感知和理解的空间、影像与交互语言，重现彼时彼地的情境。
23分钟的VR体验“高平开化寺奇妙旅程”广受欢迎。观众戴上VR设备，跟随数字导览人“清宝”（原型为北宋开化寺住持僧），拾级而上、穿过山门、步入大殿，在23分钟内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穿越。盛卿说，23分钟是反复权衡后的设定，既要让观众完成一次有意义的文化穿越，又不能因过长时间导致视觉疲劳。
据介绍，“高平开化寺奇妙旅程”按照“从真实到虚拟、从外到内、从物到心”的逻辑，分为五个章节：从舍利山进入开化寺，到“阿难颂孝”“宝塔涌出”“步步生莲”“兜率天宫”，最后以“芥子须弥”回归展览主题。许多观众体验后感叹：“走出VR的那一刻，仿佛真的从北宋穿越回来。”韦诗誉认为，这正是数字技术对文化遗产最美的“翻译”，选择六个具有代表性的故事，以空间转换和人物线索串联，通过镜头运动、声音和适度特效，成为有叙事、有节奏、有知识线索的“文化穿越”。
近年来，“芥子须弥·开化数字艺术展”先后走进高校、博物馆、历史建筑、地方社区和海外公共文化活动，完成11场国内外巡展，观众反响热烈。李路珂表示，这证明了他们选择的“以学术研究为根基、以数字技术为桥梁”的道路是可行的，也让他们更有信心将这一模式推广到更多的文化遗产案例中去。今年，该展从20多个国家和地区近200项申报成果中脱颖而出，入选《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案例集》。
从深山古寺到数字宇宙，数字化让开化寺的历史信息、空间逻辑和精神内涵，重新变得可见、可理解、可体验。李路珂坦言，希望开化寺成为一个不断生长的文化生命体，在不同城市和国家获得面向当代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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