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然
近日，路透社发表长篇报道《从舞池到战争：中国为人形机器人参战做准备》。报道从上个月刚落幕的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切入，机器人奔跑、拳击、舞蹈，观众为它们的每一次进步和踉跄而欢乐，紧接着笔锋陡转，宣称该社查阅了百余份中国军方采购公告、学术论文、专利和官方出版物，据此断言中国军方机构正围绕战场需求测试人形机器人。报道一出，多家外媒应声跟进，“中国机器人大军”的想象几乎一夜之间铺满版面。
耐人寻味的是，这篇报道自己又不得不承认：迄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解放军作战部队已部署武装人形机器人。既然没有证据，“参战准备”从何谈起？把公开采购信息、高校学术论文和企业技术专利裁剪拼接，硬生生拼出了一幅“备战图景”。
这套叙事，人们并不陌生。美国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早前发布的报告《威胁膨胀与中国军事》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以绝对化、最坏情形的方式渲染北京的军事挑战，等于“把中国说成十英尺高的巨人”，而夸大威胁，危害比低估更甚。几年过去，旧剧本换上了机器人的新道具，戏码却原封未动。
究竟谁想让机器人走向战场？答案不在中国。只要翻翻过去一年西方媒体自己的报道就一目了然。据美国《时代》周刊今年3月的深度报道披露，一家名为基础未来工业公司的美国初创企业研制出专供军用的“幻影MK1”人形机器人，两台样机今年2月已送上乌克兰前线，美国海军陆战队甚至准备让它学习爆破突入的破门战术。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5月的报道则坐实了军方的深度介入：美国陆军、海军和空军已与这家公司签下总额约2400万美元的研究合同，用于检查、物流和武器操作的可行性验证；公司一边自称实现了“人形机器人首次进入战区”，一边放话将在12至18个月内把机器人投到美军前线测试。
更早些时候，五角大楼向谷歌、OpenAI等四家硅谷巨头各授出上限两亿美元的人工智能合同，国防部官员毫不讳言这是为了“保持对对手的战略优势”。自己把机器人送进真实战场，却对别国的技术预研大做文章，双标至此，恐怕连西方读者自己都难以信服。
退一步说，人形机器人距离真实作战究竟有多远，行业内其实有清醒共识。《华尔街日报》去年12月的一篇报道标题就很直白：《连造人形机器人的公司自己都觉得被过度炒作了》。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去年3月关于乌克兰战场的研究报告承认，人工智能“理想与现实差距巨大”，恶劣天气下传感器失灵、难以跟踪快速移动目标等问题至今无解。就连对中国向来持强硬立场的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其分析师面对此次炒作也坦言：人形机器人眼下“并非实用的战场系统”，或许5到10年后才有可能。
正因如此，现阶段人形机器人最现实、也最人道的去处，是替人探毒区、钻废墟，从人手里接过最危险的岗位。把这样的技术探索说成是机器人大军开赴前线，若非无知，便是别有用心。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国家的实验室，而是人工智能军事化这场竞赛的失控。兰德公司欧洲分部的研究团队警告，围绕军事人工智能的炒作“会催生军备竞赛叙事，增加危机中非故意升级的风险”。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今年7月在日内瓦举行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对话中把话挑明：“让我们直呼其名——杀手机器人。在没有人类控制和判断的情况下选择并打击目标、夺取性命的机器，在道德上令人憎恶，必须被国际法禁止。”
国际社会现在需要的，是所有大国坐到桌前建立规则与共识，而不是拿着放大镜在别国的采购公告里寻找开战借口。与其虚构别人的“机器人大军”，不如共同回答这个时代之问：我们是否要教机器人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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