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付丽丽
“父亲的一生,就像他生前常说的那样——为祖国贡献知识、才能,就是我的意愿。”9月14日,在首场“守正创新 奉献气象”弘扬新时代科学家精神主题宣讲活动上,我国气象事业的奠基人——涂长望的女儿涂多彬深情追忆父辈心怀家国、坚持真理的点滴往事。
当天,作为纪念涂长望先生诞辰120周年系列活动之一,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学生原创舞台剧《风雨长望》,将新中国气象事业奠基人涂长望科学报国、服务人民的一生呈现在观众眼前。
舞台落幕,掌声热烈。人们追忆的,不仅是一位气象学家,更是一代科学家的精神底色。
赤子归国 向风云问路
百年前的中国,积贫积弱。怀揣科学救国理想的爱国学子远赴欧美,寻找改变中国前途的道路。涂长望亦抱此初心赴英国利物浦大学攻读经济地理和气象学,留学三年多,成为英国皇家气象学会第一位中国会员。
1934年,正在攻读地理博士学位的涂长望收到前辈竺可桢来信:国内急需气象科研和教育方面的高级人才。导师罗斯柏很不舍——还有几个月就能拿到博士学位,此时回去只能是肄业。但涂长望坚持回国发展气象研究、参加民主革命活动。罗斯柏感慨:“中国学者为了事业和国家不计名利,肯于牺牲。”
归国后,他辗转南京、重庆,在抗战烽火中把气象报国的理想化作一次次向天空的追问。1940年,日军轰炸机的轰鸣声在重庆尚未完全消散,一群年轻人蹲在瓦砾堆上,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只风筝。风筝线上系着简陋的探空仪,正一寸寸攀向硝烟未尽的天空。
领头的年轻人正是涂长望。那一年,34岁的他,带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气象学知识,却选择在战火中的祖国,用最原始的工具做最前沿的观测。“气象是国防的眼睛。”他说这话时,中国的气象事业几乎一片空白。但正是这双“眼睛”,后来准确预测了作战窗口期,为护航运输机突破日军封锁线提供了关键支撑。
1946年,为加强国际气象科学交流合作,涂长望应邀赴欧美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讲学,展示中国气象科研的进步。当时,美国纽约州希拉丘兹大学提出优厚薪金和最好的教学科研条件,聘请他留下来任教。但涂长望惦念祖国,他毫不犹豫地谢绝了聘请。
放眼长远 “大气象”格局
上世纪50年代,苏联专家来中国指导。彼时,气象部门学习苏联的平流动力理论,但不少专家发现该理论并不适用于我国。在当时的政治形势下,涂长望不顾自己担风险,鼓励大家说“科学就要实事求是”,支持他们在中国气象学会年会上作报告提出自己的看法。会后,苏联专家也同意了中国专家的看法。
翻开涂长望1961年在病榻上写就的《关于二十世纪气候变暖问题》,人们会惊讶地发现,这位气象学家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今天全球最紧迫的气候议题。
涂长望对全球变暖的认识,基于多年的科学积累和深刻思考。1960年,涂长望被确诊为进行性脑干瘤,无法手术。病情日趋加重,他担心自己时日不多,就想尽早把与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气候变暖问题以科学论文形式发表。由于眼睛几乎失明,行走写字都困难,舌头发硬、说话也费力,他只能在两位年轻同志的协助下,口述提纲,指导参阅文献,将初稿念给他听再反复修改。历时三个多月,终于在1961年1月26日发表。在全球气候变暖研究上,远远走在世界气象科学界的前面。
这份超越时代的忧思,并未止于论文。早在70年前,涂长望就以高瞻远瞩的科学眼光指出,气象科学存在着丰富的资源有待开发,最主要的是风能和太阳能,我国西北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绿色能源。如今,大片大片的太阳能光伏板铺满了西北大漠和高原,高耸的风力发电机组在山谷荒原大海上比比皆是。经统计,全国平均每8度电中就有一度来自光能风能。
“他不是就气象论气象,而是从‘大气象’的角度来筹划新中国气象事业。”中国科学院院秦大河曾如此评价。这种“大气象”格局,源自他对国家需求的深刻理解。
有专家表示,涂长望留给后人的,不只是一套台站网络、一系列开创性论著。他在战火中坚持观测的执着,在空白处谋划全局的远见,在国家需要时挺身而出的担当,共同构成了中国气象人的精神底色。
正如舞台剧《风雨长望》所呈现的:一个人的生命有限,但当他将个人志业融入国家命运,其精神便如长望之名的寓意——长风万里,望及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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