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辉 吴海云 科技日报记者 谢开飞
2026年全国科普月福建省主场活动现场,青少年科技教育成果展台前围满了观众。培养盒里,大型步甲正缓缓爬向非洲大蜗牛。一位高中生指着盒中的捕食过程,向驻足者讲解“以虫治虫”的原理——用本土步甲捕食肆虐农田的入侵蜗牛,替代化学农药。他声音不大,语速平缓,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
他叫倪皓洋,是福州市第十一中学高一学生,同学们叫他“虫子哥”。

蜘蛛新种,种加词取自他的名字
倪皓洋对虫子的兴趣,是从蟑螂开始的。
两岁多时,他看见一只蟑螂探出脑袋,伸手就想去抓,外公看见了,找了个盒子,让他偷偷养了两只。
长大一些,家人带他去湿地公园和林子,他对其他东西兴趣不大,就喜欢趴在花坛边看各种各样的虫子。
从小,他就是旁人眼里的“怪”男孩。妈妈叶云美起初不理解,她从小怕虫子,怎么儿子偏偏最爱这个,可看到儿子为虫子主动去背古诗、查资料,她慢慢改了态度:“他是眼里有光的孩子,我不想把那束光给它灭了。”
12岁那年,央视《新闻直播间》把镜头对准了这个福州男孩。那时,他已经熟知上千种昆虫,家里已经像个小型昆虫博物馆,被网友称作“小达尔文”。
2025年7月,《蛛形学报》发表蜘蛛新种“皓洋桂齐蛛”,种加词取自他的名字。“我之前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发现一个新物种并给它命名,现在已经实现了。”倪皓洋说。这个12岁时立下的心愿,成了真。
然而,倪皓洋不满足于只是养虫子。初二那年,班主任在班上宣布省里有一个科创比赛,鼓励大家参加。倪皓洋在老师的帮助下,养起双叉犀金龟的幼虫,一有时间,他就蹲在培养盒前观察记录它们如何进食、如何蜕皮、如何一点点分解农业废弃物。
“养虫不难,难的是把‘养’变成‘研究’。”倪皓洋说。要控制变量、要记录数据、要思考这些虫子到底能不能把农业垃圾转化成有用的东西?从看虫到养虫,再从养虫到用虫,一个少年的兴趣从此和科学研究交汇在了一起。
用大型步甲“治”住入侵的非洲大蜗牛
升入高中后,倪皓洋把目光转向了另一道生态难题:非洲大蜗牛是我国公布的首批外来入侵物种之一,在福建多地农田肆虐,啃食作物、传播疫病,传统化学灭杀易留残留、催生抗药,治理长期两难。他计划用本土大型步甲捕食非洲大蜗牛,以天敌昆虫实现绿色防控。
研究的过程并不顺利。步甲要选哪一种,投放密度怎么控制,田间效果如何验证,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他反复试验。他一次次蹲在培养盒前和田间地头,对着数据反复推演,调整方案。那些日子,他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扎进田间和培养盒前,最终找到了以生物方法防控外来入侵物种的路子。
初中用双叉犀金龟幼虫“吃”掉农业废弃物,高中用大型步甲“治”住入侵的非洲大蜗牛,课题变了,但是倪皓洋的目的却始终如一——用昆虫这一古老而宝贵的生物资源,去解决真问题。
将孩子的科学兴趣转化为真正的科学实验
这一路走来,倪皓洋的成长离不开家庭和学校的支持,他的妈妈从怕虫子的人,变成了儿子最坚定的支持者,学校组建了“党员导师团”和名师工作室,为有科研兴趣的孩子提供全程指导。
福建省科协搭建的平台,让他的科学兴趣从校级被发现,一路走到省级终评问辩。福建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为中学生与高校老师搭建了交流的平台,一步步将孩子的科学兴趣转化为真正的科学实验。
但是,支持倪皓洋不断探索的,最重要的还是那股从里往外冒的劲。他把自己养虫、观虫的日常拍成短视频,账号叫“好样说虫子”。从2020年起,一千多条视频记录着他与昆虫的点点滴滴,单条最高播放量超过3500万。
“我就是想知道。”倪皓洋说。从怕影响学习,到主动查文献、做标本、写论文、上电视、出书、发现并命名新物种,驱动这一切的,就是这句话。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玩物不一定丧志,玩对了,也可以‘尚志’”。
2026年全国科普月福建现场,展台前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倪皓洋站在培养盒旁,一遍遍演示“以虫治虫”。培养盒里,大步甲仍在缓缓爬行。我们相信,他的下一项研究,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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