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流近乎腰斩之后，公交该往哪儿开？

科技日报实习记者 孙金 记者 都芃

在山东枣庄，乘客通过手机预约“善行巴士”，动态公交按需求规划路径、一站直达；在常州，“云公交”让乘客的平均等待时间从约30分钟压缩到2至5分钟。

11月5日，交通运输部2026年“我的公交我的城”主题宣传活动在山东枣庄举行。与会专家、行业代表和行政人员共议公交行业困境：客流近乎腰斩之后，公交该往哪儿开？

客流腰斩，公交为何“开不动”了

交通运输部《2025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公共汽电车城市客运量为365.66亿人次，比上年下降5.5%，仅为2019年691.76亿人次的52.9%。

客流锐减，收益与成本的倒挂同样刺眼。据大连、广州、潍坊、襄阳等地公开发布的公交票价成本监审数据，大部分城市公交的人次运营成本已高于一两元的票面价格。“收不抵支”不是个别现象，而是行业常态。

客流去哪了？交通运输部科学研究院城市交通与轨道交通研究中心副主任彭虓列举了几重冲击：全国电动两轮车保有量已突破4亿辆，小汽车保有量较2010年翻了一番，网约车以“一口价”持续分流客源。

更深层的症结在公交的运营模式。“固定线路、固定班次”的传统运营模式下，高峰挤不上、平峰空着跑。彭虓调研发现，高峰时段公交的平均运行速度跟自行车的速度差不多。

空驶浪费在账本上最清楚。枣庄公交今年1至9月压减低效里程128万公里，仅此一项即节约运营成本479万元。

一面是必须兜住的民生底线，一面是难以承受的空驶浪费，这道两难考题，考验着公交行业转型的智慧。

从“固定供给”到“应需而开”

“公交高质量发展需要把公益保障与企业改革统筹起来，把服务改善与运营效率结合起来。”中国交通报社党委书记、董事长朱玉峰说。

枣庄做出了有益探索：在动态公交之外，大力开行定制公交，仅大站快车、旅游公交、婚庆公交等特色线路就达75条，“红石榴幸福号”婚庆公交获评全国高品质公交线路。

枣庄交运投资集团党委书记聂存明将其概括为：“跳出‘固定线路、固定班次’传统模式，构建线下精准适配、线上智慧赋能的便民服务体系。”

多元服务会不会冲淡公交的公益底色？彭虓给出的思路是“确保基本服务、创新多元服务：基本出行由公益性的常规公交兜底，优先保障必须坐公交的群体；多样化需求由定制化、市场化服务承接”。

9月底，交通运输部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城市公交企业深化改革的指导意见》，明确坚持公交公益属性、一城一策一企一策，提供了制度确认。

公交优先发展是城市治理问题，不仅仅是行业自身的事。彭肖提醒道，城市决策者要在国土空间规划中给绿色出行留足空间，公交运营也要从单一供给模式转向政府、社会资本、乘客共同创造收入的模式。

让AI读懂客流

这些探索的背后，正是人工智能驱动的技术底座。

“智能化的前提是数据化。”中国工程院院士吴建平说，公交智能化首先要完成数据与运营的可量化，打牢数字底座，再以AI预测客流需求、动态排班运力，形成一个可预调度、可预约的调度体系。

公交行业已有扎实积累：枣庄建成智慧公交运营中枢，实现车辆动态监管、运营数据智能研判；全市2568个公交站点“一站一码”，118座BRT站台配齐电子站牌与智能闸机，每一次扫码乘车都在为客流分析积累数据。

更远的图景是“车路云一体化”。“每一辆车都像棋盘里的一个棋子，可以管理、可追溯、可监控，进行路径优化，提高效率和安全性。”吴建平描绘道，届时公交可预约、可预调度，信号优先、动态排班、能耗优化一体联动。

从“人找公交”到“公交找人”，变的不只是运营方式，更是治理逻辑。当算法读懂了客流的潮汐，公益与效率方能在一辆辆“应需而开”的公交车上并行不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