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盖伦
这个秋天,数学界被AI搅得不太平静。此前,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声,警告AI公司与数学共同体之间正在出现“严重错位”。话音刚落,OpenAI一次性公开数百篇数学手稿,宣布解决一系列数学难题,引发AI和科研关系的争议。
一些人把AI视作洪水猛兽,试图和AI划清界限,也有些人认为数学家迎来了“失落时代”。其实,纵观人类科学史,新科研工具的诞生并不会消灭旧的领域,而是会改变研究方式,拓展新的空间,甚至开辟新的学科。
上世纪70年代,四色定理的计算机证明问世,“数学家将失业”的论调同样流行一时,但直到如今,数学依然蓬勃发展。AlphaFold解决了蛋白质预测问题,但相关研究没有终结,新的难题还在出现。如今,我们无法也不应拒绝AI的加入。丘成桐牵头组建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正是学界开放协作的实践——不同背景的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聚在一起,共同制定人机协同研究的规范,向更多重要问题发起挑战。正如丘成桐所说,大潮已来,要学会冲浪,而不是躲避。
不过,和AI协作的重要前提,是不能盲从AI给出的答案。这次AI拿出了上百份难以理解和消化的内容,其中不乏错误。短短几天,OpenAI就撤回和修订了十余篇文本。这说明,在数学领域,大模型幻觉依然存在。AI无需遵循学术规范,也没有义务解释自己的工作,而人类依然要靠自己的智慧理解它到底做了什么,判断它给出的结论是否轻率,它的证明路径能否对学术共同体真正有所增益。机器生成手稿的速度,远远快于人类核验的速度,但在理解这些重大证明的路上,必须站着人类。
和AI“搭档”,人类好奇心显得越发可贵。AI能沿着已有定理开辟无数小径,却不会因为观察到一组奇妙规律而生出探究的冲动。当年,高斯从大量数字案例中猜测素数分布的规律,怀尔斯默默深耕七年,为费马大定理搭建论证框架,驱动他们前行的,正是人类闪光的好奇心。数学是一个庞大领域,人类探索的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如果AI真能加速解决数学问题,充满好奇心的数学家反而有了更大空间,提出“配得上这个时代”的好问题。
无论学者愿不愿意,AI都会进入更多曾被认为独属于人的领域。但可以明确的是,科研未来如何发展,不取决于AI高歌猛进的速度,依然取决于人类自身,取决于我们能否守住好奇心,守住思考的独立性,找到和AI的同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