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夏凡 通讯员 陈胜伟
近日，教育部印发758项新修（制）订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明确职业本科专业一般不要求学生撰写毕业论文，学校可将工艺改进、产品（服务）设计、技术（服务）创新、技艺展示、专利研发等作为毕业设计（创作）的重要内容。
长期以来，毕业论文作为高等教育考核的组成部分，重要性深入人心。近年来，在本科毕业考核评价方面，国内高校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这再次引发了热议，毕业论文是培养人才的有效方式吗？如何探索建立多元化的本科毕业考核标准？科技日报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毕业论文不再“一刀切”
眼下，很多2025届大学毕业生忙于撰写毕业论文，浙江农林大学集贤学院新农科求真实验班211班的应届毕业生朱佳钦却专注地开展着科学研究。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研究生考试，希望能够继续从事昆虫病理方面的深造。用发表论文的方式代替毕业论文，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深入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朱佳钦说。
不久前，浙江农林大学出台相关规定，应届本科毕业生的科技创新活动成果可以代替毕业论文（设计）正文并获得学分。今年该校朱佳钦等13名学生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他们来自不同专业，包括动物医学、木材科学、应用化学、大数据、茶学等。
不只是浙江农林大学，国内多所高校已经开展了更为多元化的本科毕业考核方式探索。2009年，宁波大学科学技术学院制定了多样化实施办法。2020年，该校出台毕业设计（论文）多样化实施办法，其中规定，学生若以签约作者身份在知名网络文学平台发表作品且符合具体要求，可以申请以网文作品代替传统毕业论文。2023—2024学年，北京邮电大学首次开展本科团队毕业设计（论文），鼓励学生跨专业、跨学科进行毕业设计（论文）。
“按照1981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凡申请学士学位的本科生必须提交毕业论文，并通过答辩。这一规定标志着毕业论文成为本科生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一直延续至今。”北京师范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教授李奇说，对照教育部2018年颁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在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中全部92个本科专业类，包括全部587个本科专业中，这些本科专业一般都包含毕业论文的要求。换言之，论文写作是衡量本科教学质量的一个核心观测点。
记者发现，高校根据不同的学校定位和培养目标，在实施办法上会有具体细则和不同要求。以宁波大学科学技术学院为例，学校制定了毕业设计（论文）多样化实施办法。该办法从学科竞赛获奖、发表学术论文、出版著作、主持纵向科研项目、文学艺术创作等多个方面为不同专业学生通过毕业论文（设计）考核开放了更多渠道，每一项都有严格、细化的专业相关性要求。
毕业论文是道选答题？
在本科阶段，一般从大三下半学年就要开始着手毕业论文。很多学生疑惑，写毕业论文到底有什么用，为其搜肠刮肚、衣带渐宽究竟是浪费时间还是学有所得？
“作为衡量本科教学质量是否达标的一个关键指标，毕业论文是学生写作和书面表达能力的体现，是学校教学过程质量的一次终结性评价。”李奇说，在强调有效沟通和交流的当代社会，培养有效的书面表达能力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萱负责指导过现当代文学和学科语文两门课程的论文。她告诉记者，虽然前者偏重研究，后者更重实践，但论文写作的思路和方法大体是一致的。“选择值得研究的问题，以论文的形式解决这一问题，其中包含了很多发现、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论文写作的过程其实就是做事的过程，这是一种思维能力的训练，对以后的工作和生活都非常重要。”
作为大学生独立完成的结业任务，写作毕业论文的过程是高度自我管理的过程。学生在其中寻找支撑材料、组织思维和语言、搭建论文框架，提升了学养和能力。然而，抄袭、代写、随意应付等不正学风在校园中屡屡出现。一些高校老师告诉记者，万字以上的论文，有些学生甚至用三天就赶制完成。
南开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刘堃认为，目前本科论文质量整体下滑的原因是大学高中化。“对大学生来说，四年的时间被非学术性活动充斥，这使他们不具备写出一定长度、逻辑、思想水平论文的能力。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学生都在为未来的出路焦虑，大学毕业的指向是就业和生存，而不是论文。”刘堃说，“所有的人都困在算法里，考核方式和最后出路是脱节的，而我们却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
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看来，对于要不要写本科毕业论文一直有不同意见的原因是，我国高校尚难严格做到对学生的过程评价与过程管理。“更深层的问题是，我国大学该用什么来保障人才培养质量。”
熊丙奇认为，教师被考核评价牵涉过多精力，也造成了学生的过程管理不严格的问题。“加强过程管理和评价，必然需要教师把更多精力投入教学。”熊丙奇说，“要重视过程管理，就需要大学真正重视人才培养，改革对教师的考核评价体系，引导教师愿意投入时间进行教学。”
采访中，老师们普遍表示，教师说得多，而学生听得多，说得少、读得少、写得更少，无论是在义务教育还是高等教育阶段，这一状况都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不少观点认为，比起撰写毕业论文，提升学生的思考能力和实践能力，培养他们成长为社会需要的人才是更重要的。
“高等教育最重要的意义是让学生找到精神的自我核心，在心智和人格上从青少年走向成人，即不管选择什么出路，都能真正地自我决定和自我负责。”刘堃表示。
建立多维度人才考核标准
放眼世界，在不同的国家和高校，本科毕业考核的要求都有各自的特点。李奇介绍，以美国为例，本科生是否需要提交毕业论文并通过答辩，主要取决于学校和专业的要求。对于提供荣誉课程的学校，以及研究型或理论性较强的领域，通常需要毕业论文和答辩，有些学校则允许学生通过完成项目、实习或综合考试来替代毕业论文。
国内一些高校已经开展了相应的探索，从教师和学校的角度来说，应该如何培养人才，共同打造人才培养标准和育人体系？
“建立学生发表论文与毕业论文有效结合的机制，是激发大学生创新实践活动的关键所在。这几年，我们本科生发表论文的数量越来越多，层次也越来越高。”浙江农林大学教务处处长郭建忠表示，该机制有效引导学生积极开展多种形式的创新实践活动，促进创新型人才的培养。
“理想的毕业考核方案是多维度考核，不同专业可以根据其特性做不同的衡量。”刘堃说，硬性标准之外，高校可以进行弹性探索，给人才更宽阔的成长空间。对于应用型专业，更应差异化考核，侧重学生的实操能力以及与行业需求接轨的能力。
“多样化是我国本科毕业考核评价未来的走向和趋势。随着高校分层和分类特点越来越具体，本科教学质量和市场选择之间的关系愈加紧密，工业化时代的办学模式朝着后工业化和知识时代不断转变，高等教育内外保障和改进机制将会更加注重对高校人才培养在输入、过程、输出和证据等环节的质量进行评价。”李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