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佳欣
如果把海洋看成一部漫长的生命演化史，那么鱿鱼和乌贼无疑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类——十腕类头足动物。它们能在一瞬间改变身体颜色，像穿上隐形斗篷一样融入环境；也能通过喷射水流高速移动，仿佛海里的“火箭”；一些物种甚至拥有相当复杂的神经系统，被认为是无脊椎动物中最聪明的代表之一。
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科学家：这些看起来如此“先进”的海洋生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样一步步进化成今天这样丰富多样的形态？
长期以来，这个问题始终难有定论。原因很简单：鱿鱼和乌贼几乎没有留下多少“历史记录”。与贝壳类动物不同，它们大多没有坚硬的外壳，身体柔软，死亡后很难形成化石。此外，鱿鱼和乌贼的基因组异常庞大，通常达到人类基因组的两倍左右，不仅测序困难，分析起来也极其复杂。而且，许多物种生活在深海，获取新鲜样本本身就是一项挑战。
最近，日本冲绳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的科学家终于在这个难题上取得了突破。他们把已有的基因数据库与新测序的3种鱿鱼基因组结合起来，并与全球研究团队合作，拼出了一幅迄今最完整的十腕类头足动物的进化“族谱”。科学家第一次能够比较清晰地看到这些动物的进化时间轴。
结果显示，鱿鱼和乌贼的祖先很可能起源于深海环境。大约在1亿年前的白垩纪中期，它们的祖先开始迅速分化，形成多个不同的演化支系。但奇怪的是，在随后的数千万年里，它们的多样化速度却并不明显，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沉寂”的时期。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约6600万年前。那一年，著名的白垩纪—古近纪灭绝事件（简称K-Pg事件），导致地球上约3/4的动植物物种消失，包括恐龙在内的许多优势生物退出历史舞台。那么，鱿鱼和乌贼又是如何“绝境逢生”幸存下来的？
答案可能就藏在深海之中。当时的浅海环境可能因为海洋酸化和缺氧变得极端恶劣，而深海一些区域却形成了相对稳定的“避难所”。这些地方氧气充足，环境变化较小，成为古代头足类动物的庇护所。
当旧的生态格局被打破，新的可能性也随之诞生。K-Pg事件后，沿海的珊瑚礁重新建立，大量新的生态位开始出现。就像一座城市在灾后重建，突然多出许多空缺岗位，幸存下来的物种便开始迅速扩张，占据这些新的生存空间。研究发现，正是在这一时期，鱿鱼和乌贼的演化分支突然增加，逐渐形成今天我们看到的丰富多样的物种。
科学家把这种模式称为“长引信模型”。就像一枚烟花，导火索可能燃烧很久，但真正的爆发只在最后一刻发生。对应到进化上，就是物种在很长时间里变化不大，却在环境剧变后迅速分化。直到今天，这枚“引信”仍在通过这些奇妙的海洋生物，向人们讲述生命如何在灾难之后实现适应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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