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张添福
“我家的一头牦牛被雪豹吃了，你们赶快来看看。”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源园区的一位牧民曾联系李雪阳。李雪阳一行人匆匆赶往“事发现场”，只见雪豹并未惊慌，仍趴在原地啃食。
自2017年奔赴青藏高原开展野生动物研究以来，李雪阳只在澜沧江源园区亲眼见过两次雪豹，这便是其中一次。“我们团队监测发现，这里生态系统保存完好，雪豹、金钱豹等旗舰物种数量稳中有升。”李雪阳说。
7月6日至11日，记者随“美丽中国行之探访三江源”集中采访活动走进青海三江源地区。在这片孕育了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广袤土地上，记者见证了十年如一日的科研坚守、牧民与野生动物的温情共生，以及科技赋能下野生动物“家底”的不断刷新。
北京博士携手牧民守护雪豹
“这个地方符合我对荒野的想象。”2023年，李雪阳从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毕业后，选择扎根海拔超4000米的澜沧江源园区。而她所在的北京大学和北京市海淀区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团队，在此开展实地研究和社区保护，已超过十个年头。
在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支持下，该团队与澜沧江源园区所在地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政府合作，培训牧民和生态管护员开展野生动物监测，包括布设红外相机监测雪豹，以及采用样线法监测岩羊等有蹄类动物。
“牧民和生态管护员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清楚知道哪里有雪豹、金钱豹。”李雪阳说，“他们是‘本土科学家’，我们只是把现代技术方法引到这里，跟他们合作，共同产出监测成果。”
在野外目击雪豹猎食的案例，亦来自杂多县昂赛乡牧民的指引。彼时，李雪阳满脸疑惑地问牧民，为何不担心自家的牦牛被雪豹猎食。毕竟，一头牦牛价值数千元，是牧民主要生计来源。
牧民说，在当地政府支持下，已经为牦牛上了保险。“牲畜被野生动物猎食，通过走认定程序，会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李雪阳解释道。
“牧民没有把损失看得那么重，我看到的是他们对于雪豹的亲近。”李雪阳感触颇深。
杂多县昂赛乡已记录到142只雪豹成体，是这一高原旗舰物种分布最密集的地区之一。目前，这座高原乡镇绝大多数面积被划入澜沧江源园区，超过1500名生态管护员守护着这里的万物生灵。
南江是其中的一员，去年，他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称号。“在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我们还没听说过国家公园的概念，但他很注重生态环境的保护。”南江说。
2017年，南江成为澜沧江源园区的一名生态管护员，参加各类培训，包括野生动物救助、野生植物识别、垃圾分类等。
南江打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向记者展示今年2月他在科研机构指导下通过布设红外相机，拍摄到的雪豹画面。“雪豹是澜沧江源的精灵，每一次镜头里的相遇，都值得珍藏。”他说。
野生动物“家底”不断刷新
今年，在青海三江源区域的玛可河林区，一台红外相机清晰捕捉到一只面部中央带着白色纵纹的中型兽类。它不是雪豹，而是典型的南方林栖物种——花面狸，即人们常说的果子狸。
“这是二十多年来，青海省中大型兽类新记录物种发现的‘零’的突破。”中国科学院三江源国家公园研究院研究员张同作说，这也填补了中国灵猫科野生动物在青海分布的空白。
花面狸出现的玛可河林区是长江流域大渡河源头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天然原始林区，这里不仅是青藏高原特有物种的家园，也为小熊猫、黄喉貂等西南区系物种提供了栖息地。“花面狸的现身，印证了这片林区作为物种交流廊道的独特功能。”张同作说。
作为典型林栖物种，花面狸本应分布在低海拔的南方山区，如今却出现在高寒缺氧的青藏高原。“这表明该物种可能已适应高海拔环境，其分布区正在向青藏高原扩展。”张同作说。“此次花面狸的发现，再次表明青海仍有诸多物种尚未被充分发现，尤其在生态交错区和边缘区域，存在较大的科学发现空间。”
这只“新房客”的到来并非孤例。自2023年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启动45个县域地理单元和重要林区野生动物本底资源及栖息地现状调查以来，玉树管鼻蝠、小灰山椒鸟、斑尾榛鸡等30多个县级或省级新种和新记录物种陆续被发现。
而摸清野生动物家底，靠的是一套“天—空—地”一体的野生动物调查组合拳。目前，张同作团队已获得藏羚、藏野驴、岩羊等三江源重要珍稀野生动物分布的空间信息。
长期的调查监测，换来了一份沉甸甸的成果——张同作团队完成了三江源国家公园野生动物本底调查，形成了《三江源国家公园野生动物物种名录》。
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副局长刘志祥介绍，未来，将研究推进数智国家公园建设，深化数字技术应用，利用云计算、人工智能等高科技手段和现代化设备促进科研监测的信息化、智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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