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前，面对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胜利完成震撼世界、彪炳史册的伟大长征，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伟大长征精神。一件文物，一段历史；一个故事，一种精神。即日起，本报推出“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文物里的长征故事”专栏，依托各地革命纪念馆的馆藏红色文物，以老物件、历史影像等实物史料为载体，挖掘文物背后的历史脉络与精神底蕴，再现革命先辈攻坚克难的动人往事。
科技日报记者 杨宇航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一枚锈迹斑驳的鱼钩静静地陈列。它由一根缝衣针弯成，钩身暗红，几乎看不出金属光泽。就是这枚不起眼的鱼钩，曾在位于四川省阿坝州北部的松潘大草地上为红军战士“钓”回过活下去的希望。
这枚鱼钩的主人，是小学课文《金色的鱼钩》中“老班长”的原型之一、老红军王玉清。2023年6月，这位走过长征的“老班长”在福州逝世，享年102岁。他留下的这枚鱼钩，在博物馆展柜里继续讲述草地上的生死与忠诚。
“只要我还能动，就不能让战友饿死”
1921年，王玉清出生在贵州威宁一户贫苦农民家中。7岁起他就给地主放牛牧羊，后随家人逃难到黔西。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解放黔西县城，14岁的王玉清看到红军对穷苦百姓和气，便跟着队伍参加了红军，被编入电台班，成为一名报务员。
在军团部，王玉清经常见到贺龙元帅。老人晚年回忆往事时说：“贺老总很喜欢我，经常把收发重要电报的任务交给我。”
1936年，红军进入松潘草地。没走几天，每人随身带的几斤炒面就吃完了，挖野菜、吃草根、啃树皮成为活下去的唯一办法。炊事班长把装着粮食的口袋翻过来，用水反复淘洗，煮成几乎不见米粒的“米汤”，把奄奄一息的王玉清和战友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天，疲惫不堪的王玉清坐在水沟旁，恍惚间看见水面泛起波纹。“有鱼！”他心中一喜，却没力气下去捉，也不敢下去。因为他曾目睹一名战友被沼泽吞没，只留下一顶军帽漂浮在泥水上。好多战友陷进这样的水沟，再也没能出来。
近乎绝望时，他忽然想起军帽上别着的两根缝衣针。他把针烧红，弯成钩，拴上线，抛进水沟，竟真的钓上来几条拇指长的小鱼。“只要我还能动，就不能让战友饿死。”王玉清说。
王玉清把煮好的鱼汤分给战友，自己只喝了小半碗。后来，这个办法被许多战友借鉴，支撑更多红军走出了那片“死亡草地”。
阿坝州若尔盖县党史研究和地方志编纂中心原主任张建荣告诉科技日报记者，红军当年走过的松潘草地就是阿坝州现在的松潘、红原、若尔盖等草地。1935年至1936年，先后有10余万红军在若尔盖转战，历时45天。当年红军吃的是野菜、皮带，穿的是单衣、草鞋，没有医药对抗高寒缺氧。
“若尔盖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当时红军们过的草地，跟现在大家旅游观光的草地完全不一样。”巴西会议纪念馆资深讲解员扎西泽仁介绍，当时的草地像一片灰绿色的海洋，河道弯曲，支流纵横，形成了大片沼泽。到了雨季，整个草地危机四伏，仿佛随时准备吞噬鲜活的生命。如今，若尔盖湿地水草丰美，170多种鸟类在此栖息繁衍。这片曾吞噬生命的地方，已成为生机盎然的美丽家园。
“就是剩一个人，也要把鱼钩带出去”
课文《金色的鱼钩》里，老班长最终倒在了草地上。但王玉清走出了草地。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长征胜利结束。那个在草地上用缝衣针钓鱼的“红小鬼”，随着革命队伍一路走到了陕北。此后，他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和金门炮战，从一名报务员成长为福州军区司令部顾问，离休时被授予正军职离休干部。而那枚在草地上“立下大功”的鱼钩，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
晚年，王玉清一直记挂着那位在草地上分给他两把炒面的炊事班长。那位湖南籍班长把仅有的炒面递给他：“我也不多了，你要省着吃呀，不知哪天才能走出草地。”被问及自己该怎么熬过去的时候，这位炊事班长只回了一句：“走一步算一步吧。”后来两人走散，王玉清走出草地后多次打听，始终没有找到那位班长的下落。王玉清曾和家人说：“他要还在世该有多好。”
离休后的30多年里，王玉清常常约上好友外出垂钓。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上，闪着金色波光。他的妻子陈潮芳说，老伴有时会望着水面出神，鱼咬钩了都不知道。那一刻，老人的思绪或许又飞回了那片茫茫草地，回到了那个坐在水沟旁、从军帽上取下缝衣针的下午。
王玉清逝世后，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床头放着一根弯成鱼钩形状的缝衣针。没有人知道，这根针是他什么时候弯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握着这根针，回到了那片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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