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陆成宽
7月20日,中国科学院“攻坚:弘扬新时代科学家精神”主题宣讲暨“全国最美科技工作者”徐洪杰先进事迹报告会在上海举行。会上,三位宣讲人从共事者、学生、后辈的不同视角,深情讲述了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上海应物所”)原所长徐洪杰科技报国的奋斗故事。
从离子束物理到同步辐射光源,再到钍基熔盐堆,徐洪杰用两次“转身”回答了同一个问题: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2025年9月,这位70岁的科学家在为“开学第一课”备课时突发疾病离世,书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讲义。
“科学的标准不能降”
1995年,40岁的徐洪杰迎来了科研生涯的第一次“转身”。彼时,中国科学院和上海市正在布局建设上海同步辐射光源项目。项目需要组建年轻团队,急需一位带头人,徐洪杰的导师、中国科学院院士杨福家找到他:“五年不发表文章,不做其他研究,可以吗?”他答应了。这一问一答,开启了徐洪杰长达15年的光源攻坚之路。
上海光源开建后,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在上海软土地基上建如此精密的装置,全世界没有先例,不少人忧心忡忡,但徐洪杰却豪气地说:“没有困难,要我们做什么?”工程期间,他带着班子成员立下规矩:能不出差就不出差,能不出国就不出国,全部精力投入工地。那几年,他几乎每天凌晨之后才休息。他常说:“光源工程是干出来的,干的最高境界就是舍命一搏。”
2009年4月,上海光源工程按期竣工。徐洪杰总结成功的关键是“顺天时、借地利、促人和”。曾和徐洪杰共事26年的上海应物所副所长贺战军回忆,“那时全所真正做到以建成光源为己任,建设高峰时三千台套设备堆放在大厅,一件都没有丢失。”
就在光源刚竣工的这一年,中国科学院要求上海应物所进军先进裂变核能新领域。彼时徐洪杰已载誉满身,完全可以功成身退。可他仅用五天,就拿出了一份“钍循环与利用核能”规划设想,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次创业。
到了2018年,他又带领年轻团队谋划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小型模块化钍基熔盐堆研究设施”,方案打磨近百版。当某个子系统因统筹调整面临搁置时,有人建议简化方案降低门槛,他却严肃地说:“不要管钱的事情,即使经费有限,也要奔着最好的去做,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少。科学的标准不能降,技术的底线不能破。”
“青年阶段犯错不是坏事”
2016年,徐洪杰带队赴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参加国际熔盐堆论坛。一场本应由他亲自主讲的大会报告,临场被交给了随行的年轻同事黄鹤飞。
当时,黄鹤飞资历尚浅,满心忐忑。徐洪杰鼓励他:“我们的成果扎实,底气十足,你大胆去讲,我就在台下坐着。”报告结束后,国际同行反响热烈。徐洪杰笑着说:“你看,我的判断没错,我看人很准的。”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背后是他一以贯之的育人理念:看人看优点,用人用其长。黄鹤飞初到所里时,因此前研究涉及商业秘密而无法发表论文,在常规评价体系里处境尴尬。徐洪杰看到他的创新思路后力排众议,将还是助理研究员的黄鹤飞破格提拔为专业组副组长。
上海应物所研究员邹杨年轻时也有类似经历。上海光源立项初期,徐洪杰曾兼任X射线吸收谱线站的组长,手下只有两个“兵”,其中一位就是硕士一年级学生邹杨。人手紧缺,他却把这看作锻炼年轻人的机会:“要给年轻人压担子。”就这样,两名新兵被直接推上一线,全程参与设计。
对于年轻人的疏漏,他总是开导:“青年阶段犯错不是坏事,可以沉淀经验,等到日后扛起重大任务时,就没有充裕空间容错了。”在这样的氛围里,邹杨迅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科研骨干,后来追随徐洪杰转战钍基熔盐堆。
徐洪杰对年轻人的信任,源于他对事业薪火相传的深刻理解。他对黄鹤飞说过一段话:“我们熔盐堆是长远事业,需要一代代人接续奋斗。我做到80岁就不管你们了,再过十年,‘80后’‘90后’完全能挑大梁。现在就要给你们压担子、搭平台。”
在徐洪杰为钍基熔盐堆后续发展留下的技术演进路线图上,他明确提出,要实现工业化目标,必须走更难的路。如今,路还在继续。他的团队正带着他留下的规划,向着钍基熔盐堆工业应用的目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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