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加强 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作为一名扎根边疆四十余载的科研工作者,回首自己多年的工作经历,我深感这是一场与沙漠“较劲”的“长征”。在这条征途上,长征精神一直给予我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特别是遇到艰难险阻时,长征精神始终激励我坚韧不拔、无畏向前。
我出生在陕西的关中平原,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沙漠。直到从西北大学地理系毕业,来到中国科学院新疆生物土壤沙漠研究所(现为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工作后,我才第一次走进沙漠,也由此与沙漠结下不解之缘。
20世纪90年代,随着塔克拉玛干沙漠油气资源的发现,建设一条穿越“死亡之海”的沙漠公路被提上日程。在流动性极强的沙漠中修建公路,当时国内外均无可借鉴的经验和先例。
沙漠公路该怎么修,前期勘探很重要。那时,我跟随导师夏训诚先生,一头扎进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开展野外工作。这可以说是我工作后的第一次“长征”。
在12天的时间里,我们几乎完全徒步,完成了200多公里的现场勘察。3月正值塔克拉玛干沙漠风季开始,大风吹得人都站不稳,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工作;晚上睡在帐篷里,第二天起来浑身是土,抖一抖衣服就继续投入工作。当时还没有卫星定位,我们好几次在沙漠中都迷了路,面临着缺水断粮的险境。面对大风、沙尘、高温、缺水,我们始终紧握手中的测量设备,只为获取第一手的准确资料。
12天后,当宽阔的塔里木河出现在我们面前时,科考队员们都兴奋地冲进河里。那一刻的喜悦,就像当年红军走完长征路、迎来胜利会师一样。
历经艰难险阻,我们完成了沙漠公路的踏勘报告,初步确定了公路的走向和线路,为公路后续顺利建成提供了可靠的数据支撑。
塔里木沙漠公路通车后,沙害威胁依然存在,一场强烈的风沙,就可能重新阻断交通。我带领团队重返沙漠,又开启了新的“长征”。
在这条长达400多公里的沙漠公路上,我们要徒步对每个路段进行调查。越是遇到风沙天气,我们越要冲到公路第一线,摸清沙害规律,为之后的防护林建设提供可靠依据。
最终,我们将沙漠公路沿线风沙环境划分为5大区、208个区段,创新性地提出“按区布防、分类治理”的防护林建设方案。2006年4月,绵延436公里的塔里木沙漠公路生态防护林工程建成,为沙漠公路筑起一道人工绿色走廊。如今,它在保护沙漠公路的同时,也成为热门旅游打卡地。
长征路上,中国工农红军“关关难过关关过”。在防沙治沙的科研道路上,我们同样一关接着一关闯,不断直面新挑战、攻克新难题。
经过多年科考,我们发现,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1400公里的风沙线上,仍有285公里空白区尚未得到治理。这些空白区大都位于大风口、流沙通道等地区,风沙肆虐,水资源匮乏,治沙难度非常大。
为了“锁住”这一缺口,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正式“打响”。我带领科研团队深入参与了这场防沙治沙的“新长征”。
再次深入沙漠,我们的装备和技术更加先进。无人机航测、遥感监测等技术能快速获取精确数据,智能设备则能实时定位人员位置、同步传输勘测数据。
2024年底,全长3046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绿色阻沙防护带实现全面锁边合龙,阻击战取得了阶段性、标志性成果。
在为这场胜利欢呼的同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绿色防护带实现“锁边”,只是阶段性成果,并不是防沙治沙工作的终点。如何找到科学治沙模式,实现人与沙漠和谐共处,前路仍然漫漫。而我依旧是这条征途上的一名“赶路人”。未来,我仍将以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精神,走好防沙治沙这条“新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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